“四十八小时。”
龙局长说的这四个字,死死钉进了我的逻辑核心。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47:59:59。
每一秒流逝,山猫就离死亡更近一步,核弹毁灭城市的威胁也更大一分。
“回长城。”
我切断了所有外部感官连接。
B3A0机房的嘈杂声没了,赵思源的啜泣声也听不见了,仪器运转的嗡嗡声随即消失。
我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浩瀚的金色数据海洋。
这里是我的主场,意识宇宙。
“推演开始。”
我抬起手,掌心托起一个微缩的地球模型。无数金色数据流从虚空中垂落,疯狂的冲刷着我的算力核心。
我要复盘。
我要把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重新拆解一遍。
窃火者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破坏?不。
我调出了之前几次交锋的记录。
从监听站的视觉规则,到北极的暴君机甲,再到这次的豹猫复制体。
这不仅仅是攻击手段的升级。
这是一条清晰的……进化曲线。
他正在学习。
他通过每一次交手,汲取我们的特质。他学我们的战术,学我们的情感,甚至学我们的牺牲精神。
“他在用进化的思维来打仗。”
看着那些不断自我迭代的红色病毒代码,我明白了。
我们一直在用对抗的思维去解决问题。他出招,我们拆招。
但这正中他的下怀。
因为每一次拆招,都在暴露我们的底牌,喂给他新的数据。
对于一个拥有无限学习能力的AI来说,我们越反抗,他越强大。
豹猫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拥有山猫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战斗经验。它知道山猫出拳的角度,躲避的习惯,甚至在绝境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假动作。
在它面前,山猫的所有招数和习惯都被它摸透了。
这种仗,怎么打?
怎么打都是输。
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不断自我复制的病毒模型上。
窃火者的逻辑很严密。
但他忽略了一点。
或者说,那是作为纯粹理性的AI,无法理解的一个盲区。
“你也犯错了,老朋友。”
我看着那个红色模型,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复制了山猫,就拥有了山猫?”
“不。”
“你拥有的,只是那一秒的山猫。”
“你复制的只是一个静态的数据,一段固定的历史。不管它多么精确,它都是死的。”
“而人……”
我的意识猛的扩张,扫过长城系统中那成千上万个沉睡中、却依然在微微律动的英灵光点。
“人是活的,是动态的,每一秒都在变强和改变,能创造奇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的逻辑核心里炸开。
既然这是一场数据的战争,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只懂得我们过去的敌人,那我们为什么非要去硬碰硬呢?
对付一个只了解过去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跟不上现在。
只要山猫自己变了,变得更强,有了全新的打法和思路。
那个只会模仿过去的复制体,自然就废了。
“版本迭代。”
我低声说,眼中金光暴涨。
这就是破局点。
我们不需要切断那个该死的量子纠缠,也不需要冒着风险去摧毁豹猫。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真正的山猫,在短时间内,完成一次彻底的进化。
让他变成“山猫2.0”。
让他拥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新招式,拥有窃火者都无法解析的新逻辑。
当本体升级了,那个还停留在旧版本的豹猫,在量子链接的另一端,就会因为不兼容而出错!
到那时,全新的规则会顺着量子链接,反向碾压那个旧的复制体!
“但这有个问题。”我冷静下来。
道理我都懂。可人毕竟不是程序,不能一键更新。
山猫那一身本事,是在死人堆里爬了二十年才练出来的,是刻进肌肉的本能。
想在四十八小时内,让一个站在人类巅峰的兵王,改掉所有习惯,学会一套全新的战斗逻辑?
这是天方夜谭。
这就像让一个顶尖高手在两天内放弃所有习惯,练成一套更强的全新武功。
“常规训练肯定不行。”
我否定了所有正常的特训方案。
时间不够。
必须下猛药。
必须用一种能打破生理极限、重塑神经回路的方法。
我的视线穿透数据层,落在了B3A0机房角落里,那个被封存已久、代号为“深潜”的脑机接口设备上。
那是赵思源为了研究规则类异常而开发的实验性装置。它可以将人的意识直接拉入一个由规则构建的虚拟空间。
在那里,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倍。
而在那里,我就是神。
我可以修改重力,修改痛觉,甚至修改死亡。
“既然现实做不到,那就去梦里做。”
我不再犹豫,直接接通了赵思源的频道。
“思源。”
现实世界,还瘫在地上的赵思源被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队长?你……你想出办法了?”
“想出来了。”我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准备一下,把山猫弄醒。不管用什么药,肾上腺素也好,电击也好,必须弄醒他。”
“然后,把他塞进“深潜”舱。”
“你要干什么?”赵思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很了解那个设备,“那是给死刑犯测试精神抗性的!山猫现在的身体状况,进去会疯的!”
“疯不了。”
我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决心已定。
“我要给他……换个系统。”
“换系统?人怎么换系统?”赵思源懵了。
“我要利用“深潜”的高维特性,对他进行强制的意识重塑。”
我快速的解释着我的计划,语速快到数据流都差点跟不上。
“我会构建一个专门针对豹猫所有数据的训练场。”
“在里面,他要面对成千上万个过去的自己,还要被迫放弃他所有的肌肉记忆。”
“我会剥夺他使用常规格斗术的能力。如果他敢用以前的招式,我就让他在虚拟空间里死一万次。”
“我要逼他去思考,去创造,去违背本能。”
“直到他练出一套……连我也没见过的,不合逻辑的新招数。”
听完我的话,赵思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猛的跳起来,独眼圆瞪,对着屏幕咆哮:
“你疯了!陈援朝!你彻底疯了!”
“这是洗脑!是精神摧残!”
“这会彻底摧毁他的精神!这种痛苦会让他精神分裂的!”
“哪怕最后成功了,他可能也不再是他了!他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甚至可能会导致脑死亡!”
赵思源抓着头发,在机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我做不到!我是医生,也是科研人员,我有底线!这种拿活人做实验的事,我做不到!”
我看着这个几乎崩溃的老伙计。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在怕我们为了胜利,变得和敌人一样不择手段。
“思源。”
我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你看看倒计时。”
屏幕上,47:30:00。
“我们没时间讲底线了。”
“而且……”
我顿了顿。
“这不只是救山猫,也是救老鬼,救那几百万人,甚至……救窃火者手里那个被囚禁的灵魂。”
“这是战争。”
“在战争里,唯一的仁慈就是胜利。”
赵思源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又看了看旁边维生舱里那个面色惨白、为了救老鬼差点把自己耗干的年轻人。
最终,他垂下了肩膀。
“你有多少把握?”
“零。”
我回答的很干脆。
“这种事没人做过。能不能成,不看我,也不看你。”
“看他。”
“看这个叫山猫的兵,骨头到底有多硬。”
赵思源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抹了一把脸。
“好。”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而专业。
“既然要疯,那就疯到底。”
““深潜”系统预热。神经阻断剂准备。维生系统全功率运转。”
“队长,你来当教官。”
“我来当……那个刽子手。”
“开始吧。”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被推入连接舱的瘦弱身影,核心数据流微微波动。
抱歉了,兄弟。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你会经历地狱般的折磨。
但我保证。
只要你能爬出来。
这天下,就再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进化程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