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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7章 残烬独行,心火未熄
    第九百八十七章 残烬独行,心火未熄

    

    幽蓝的通道口,如同巨兽冰冷的独眼,漠然注视着平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以及血迹尽头、消失在斜坡下的身影。几只多足蜘蛛般的畸变体在光幕外焦躁地徘徊,发出嘶嘶的声响,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金属巨蝎在残骸顶部愤怒地挥舞螯钳,最终也只能不甘地缓缓退入阴影。

    

    湖对岸,管道口。

    

    王师妹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一幕抽干了。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刺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夜痕斩断左腿时那决绝的眼神,身体坠地时沉闷的撞击,以及最后扑进通道时那道拖曳的血痕…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魂上。

    

    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师姐被怪物淹没,看着周师兄用身体堵住怪虫,看着夜师兄自断一足生死未卜…而自己,除了哭喊和拖累,什么也做不了。

    

    绝望、自责、恐惧、悲伤…种种情绪如同冰冷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溺毙。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这样吧…就这样停下吧…太累了,太疼了,到处都是怪物,到处都是绝路,还能逃到哪里去?不如…

    

    一个细微的、近乎自毁的念头,如同毒蛇,悄悄探出了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

    

    王师妹茫然地转过头。是那个一直呆滞的修士。他不知何时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看”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干瘦、沾满污渍的手,却固执地、一下下地,轻轻碰着她的手臂。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笨拙和…依 赖。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王师妹猛地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需要她带出去的、神志不清的同门。林师姐、周师兄、夜师兄…他们用命换来的,不只是她王雨一个人的生路,更是希望她能带着这个同门,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出去,把地宫的变故、同门的牺牲…带出去。

    

    她没有资格停下,没有资格软弱,更没有资格…放弃。

    

    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腥甜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清晰起来。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属于少女的柔弱与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痛苦和绝望淬炼过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以及…绝 不 低 头 的 倔 强。

    

    “我们…必须过去。”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坚定。既是对呆滞修士说,也是对自己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困境。夜师兄用生命验证了那条“路”——利用凝固胶质块短暂固化活性胶质,快速通过,然后借助吊索和惊人的勇气、技巧与牺牲,抵达对岸。但这条路,对她和身边这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来说,几乎不可能复制。

    

    夜师兄是结丹修士,身法卓绝,经验丰富,在绝境中仍能爆发出惊人的判断力和行动力。而她,只是炼气期,身法普通,战力孱弱,还带着一个累赘。直接模仿夜师兄的路线,无异于送死。

    

    必须另辟蹊径。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对岸,投向夜痕最后消失的幽蓝通道口,又缓缓扫视整个巨大的腔室。湖面,怪物,栈道,横梁,吊索,凝固胶质…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与之前经历的一切,与林师姐偶尔提及的、关于这地宫构造的只言片语,与她自己所学过的、为数不多的符箓、阵法知识,进行着艰难的拼凑、推演。

    

    夜师兄是暗夜中的刺客,擅长在绝境中抓住瞬息的机会,以险博生。而她…她有什么?低微的修为,有限的符箓,粗浅的知识…还有,身为女性修士,或许更细致的观察力,和…不 愿 辜 负 的 决 心。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堆积在岸边、颜色略浅的凝固胶质块上,又移向湖面上那些缓缓“游动”的畸变体,尤其是那几种形态相对固定、行动似乎有迹可循的。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型。

    

    “我们…从

    

    “

    

    王师妹不再解释,她挣扎着起身,忍着身体的酸痛和恐惧带来的颤抖,开始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管道口附近的地面、墙壁,以及那些堆积的废弃物。她在寻找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一截相对坚韧的、不知名兽筋鞣制的绳索(比夜痕用的要细,但更长)。

    

    几块大小合适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一些散落的、干涸的、似乎带有微弱粘性的、不知是油脂还是胶质的黑色块状物。

    

    还有…几 颗 散 发 着 微 弱 荧 光 的、绿 豆 大 小 的 石 子,似乎是某种萤石碎屑,被她小心地收集起来。

    

    她又从自己随身的灰布袋中,取出仅剩的几张低阶符箓:两张“轻身符”,一张“敛息符”,还有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爆炎符”(品阶比夜痕用的还低,但已是她最强的攻击手段)。以及,一小罐用来绘制符文的、灵力近乎枯竭的“兽血朱砂”。

    

    她蹲下身,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片做垫板,以短剑为笔,蘸着那所剩无几的朱砂,开始在一块相对厚实、平整的凝固胶质块表面,小心翼翼地刻画起来。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专注无比。刻画的东西很简单,并非复杂的符阵,只是几个扭曲的、如同虫爬的符文,以及一个简陋的箭头标志。这是最基础的“指引符文”和“标记符文”,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力,唯一的作用,是能在一定距离内,与另一枚刻画了对应符文的物件,产生极其微弱的灵力共鸣,指向其方向。

    

    她将刻好符文的胶质块小心收起。然后,她开始处理那截兽筋绳索。她用短剑将其一端削尖,蘸上一点那黑色粘性物质,再将几颗荧光石碎屑小心地嵌在尖端周围。接着,她将一张“轻身符”和那张“敛息符”卷起,用剩下的兽筋牢牢捆在绳索靠近尖端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灵力几乎见底。但她不敢停歇,将制作好的、带着荧光和符箓的简易“索镖”小心放在一边,又用剩下的金属碎片和绳索,快速制作了几个简易的、可以投掷的、边缘锋利的“飞梭”。

    

    最后,她看向那呆滞修士。她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混合着最后一点朱砂,在那修士的额头、心口、以及双手手背上,各自点了一下,画上最简单的“静心宁神”符文(虽然效果微乎其微)。然后,她将自己外袍相对干净的里衬撕下几条,结成简易的布带。

    

    “跟着我,抓紧布带,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不要停,明白吗?” 她拉起呆滞修士的手,将布带一端塞进他手里,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呆滞修士茫然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布带。

    

    准备工作完成。王师妹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物品,将那刻有符文的胶质块和“爆炎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一手拿起“索镖”,另一手握紧短剑,目光投向湖对岸,投向那根夜痕曾经攀爬、如今在半空中微微晃荡的锈蚀吊索,以及吊索下方…那片相对平静、但暗藏杀机的湖水区域。

    

    她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夜师兄走的是“空中”,利用吊索和身法,快速通过。但下方湖面,那些畸变体虽然危险,但它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被空中和岸边活动的东西吸引。而且,有些畸变体,比如那种形如腐烂水母、拖着发光触须的,移动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

    

    她的目标,不是横跨湖面,而是横 渡。利用那些凝固胶质块,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或许只是相对较浅),制造一条临时的、不稳定的“通路”。然后,利用“索镖”和荧光石吸引、干扰湖中某些行动缓慢或对光线敏感的畸变体,尽可能悄无声息地从 湖 面 下 方、贴 近 岸 边 的 区 域,悄 悄 摸 过 去。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凝固胶质块在活性湖水中能支撑多久是未知数;湖中是否有更隐蔽、更危险的怪物不得而知;“索镖”能否成功引开注意力是赌博;她必须带着一个累赘,在冰冷、粘稠、充满腐蚀性和未知危险的湖水中潜行…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方法。空中路线已不可复制,栈道断裂,横梁危险,唯有这看似最危险的水下,或许因为怪物们的注意力被夜痕之前的行动吸引到了空中和对面,反而有一丝空隙。

    

    “走。” 王师妹不再犹豫,拉起布带,带着呆滞修士,深吸一口气,踏出了相对安全的管道口,朝着岸边那片堆积着凝固胶质块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摸去。

    

    脚下是粘腻的灰尘和锈蚀的金属碎屑,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焦糊的怪味。远处湖面上,畸变体们似乎因为之前的骚动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那种缓慢、无序的游荡。金属巨蝎的身影消失在残骸阴影中,只有那团体内爆炸过的巨型畸变体,还在远处湖心痛苦地翻滚,嘶鸣声弱了许多。

    

    王师妹的心跳如擂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按照预先观察好的路线,利用废弃物的阴影,一点一点靠近岸边。她选择了一处凹陷的、有较大金属残骸遮挡的岸边区域,这里活性胶质的蔓延相对较少,下方湖水颜色也略浅,或许深度较浅。

    

    她蹲下身,从包袱中取出一块凝固胶质,小心地抛入面前的活性胶质区域。

    

    “嗤…”

    

    微弱的声响中,一片巴掌大的区域暂时固化。

    

    她等了片刻,确认固化区域暂时稳定,没有引起附近畸变体的注意,又抛出第二块,第三块…如同在铺设一条随时会崩塌的浮桥。固化区域在活性湖水的侵蚀下,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软化,但勉强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通向湖水中的“小路”。

    

    “跟紧我,踩在颜色深的地方,快!” 王师妹低声催促,率先踏上了那由凝固胶质铺成的、仅有一尺来宽的临时小路。脚下传来一种粘稠而脆弱的触感,仿佛踩在即将融化的薄冰上。

    

    呆滞修士茫然地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踩空滑入旁边的活性胶质中,都被王师妹死死拽住。

    

    就这样,两人以极其缓慢而惊险的速度,沿着岸边,向着远离吊索、更靠近对面平台下方阴影处的方向,挪动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凝固胶质块用完了,而“小路”也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颜色更深、缓缓流动的暗红湖水。

    

    王师妹停下,回头望去,来路已经被活性胶质重新覆盖。她们此刻,正站在一处突出的、被凝固胶质临时加固的、仅能容两人勉强站立的“小岛”上,四周都是缓慢蠕动的暗红浆液,最近处距离她们不足三尺。湖水的甜腥味和腐蚀性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了。

    

    王师妹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简易指引符文的胶质块,将其小心地放在脚下“小岛”的边缘,一个相对隐蔽的缝隙里。然后,她拿起了那根自制的、带着荧光和符箓的“索镖”。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湖面,一只缓缓飘过的、如同腐烂水母般的畸变体。那怪物拖着长长的、散发着微光的触须,对光线似乎有些敏感。

    

    深吸一口气,王师妹用尽全身力气,将“索镖”朝着与她们目标方向相 反的、湖心更深处、远离吊索和对面平台的方向,猛 地 投 掷 出 去!在投出的瞬间,她指尖微动,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索镖”上捆绑的“轻身符”和“敛息符”。

    

    “嗖!”

    

    索镖带着微弱的荧光,悄无声息地划过昏暗的空中,落入数十丈外的湖水中,溅起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轻身符”让它入水很轻,“敛息符”则最大限度地掩盖了它落水的声音和可能散发出的、不同于湖水的气息。

    

    片刻沉寂。

    

    然后,那一片湖区的畸变体,似乎被那一点微弱的荧光和入水的声音吸引,开始缓缓向索镖落水的方向聚集。尤其是那只腐烂水母,触须上的微光闪烁了几下,也朝着那个方向飘去。

    

    就是现在!

    

    王师妹再不迟疑,一把拉住呆滞修士,低喝道:“闭气!下水!”

    

    说罢,她拉着同伴,纵身一跃,悄 无 声 息 地 滑 入 了 身 旁 冰 冷、粘 稠、充 满 腐 蚀 性 的 暗 红 湖 水 之 中!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粘稠的湖水仿佛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缠绕着四肢,拉扯着身体向下沉去。更可怕的是,湖水中那股甜腥与焦糊的混合气味,以及强烈的腐蚀性,即使闭着气,也仿佛能渗透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泛着暗红与墨绿光泽的浑浊,看不清一尺之外。

    

    王师妹强迫自己冷静,按照之前观察记忆的方向,奋力划水,同时紧紧攥着连接两人的布带,拖着那呆滞修士,朝着对岸平台下方的阴影处潜去。她不敢上浮,只能尽量压低身体,紧贴着湖底(如果能称之为底的话)那滑腻、堆积着不知名沉积物的“地面”潜行。

    

    水下能见度极低,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划水时粘稠的声响。偶尔有滑腻的、不知是水草还是生物残骸的东西擦过身体,带来一阵战栗。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划水,肺部因为缺氧和湖水的刺激开始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就在她感觉快要窒息,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昏暗的水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巨 大 的、倾 斜 的 阴 影。

    

    是对岸平台的底部支撑结构!

    

    王师妹心中一震,求生欲压过了所有不适,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片阴影奋力游去。近了,更近了…她甚至能看到阴影下那粗糙的、布满藤壶般附着物的金属桩基。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桩基,准备上浮换气的刹那——

    

    旁边的浑浊湖水中,阴影陡然一动!一条粗 大 的、布 满 吸 盘 和 倒 刺 的、惨 白 色 的 触 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 侧 后 方 的 湖 底 淤 泥 中 猛 地 弹 射 而 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 狠 缠 向 了 她 的 脚 踝!

    

    水下怪物!一直潜伏在平台下方!

    

    王师妹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九百八十七章 残烬独行,心火未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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