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水底缠魂，一线生机

    

    那触手冰冷、滑腻，布满吸盘的表面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力量大得惊人，刚一缠绕，便猛地收紧，如同铁箍般狠狠勒进皮肉！

    

    王师妹只觉脚踝处传来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拖拽，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与腐蚀性的刺痛一同袭来！视线更加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糟了！水下有埋伏！

    

    求生的本能让她疯狂挣扎，另一只脚狠狠蹬向那触手，同时手中短剑在水中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缠住脚踝的触手砍去！然而水下阻力极大，动作慢了数拍，而且触手表面滑腻异常，短剑砍在上面，如同砍在最坚韧的橡胶上，只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暗绿色的粘液，反而刺激得那触手收缩得更紧！

    

    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那触手正将她拖向湖底更深处、那片更加黑暗浑浊的区域，那里，隐约有更多惨白的影子在蠕动！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林师姐将她推出时的眼神，周师兄合身扑向怪虫的怒吼，夜师兄自断一足坠落的决绝…一张张染血的脸孔在她模糊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她腰间布带上传来的、另一端的微弱拉扯感——是那个呆滞修士！他也被拖拽着，一起沉向深渊！

    

    是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要带出去的同伴！她不能辜负用命换她到此的师兄师姐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混合着绝望、不甘、以及对同伴的责任，猛地从濒临崩溃的身体深处爆发出来！她不再试图挣脱那几乎要勒断骨头的触手，反而借助拖拽的力量，猛 地 拧 腰 转 身，手中短剑不再砍向触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缠 绕 触 手 的 末 端 方 向、那 片 湖 底 阴 影 的 深 处，狠狠掷 了 出 去！

    

    短剑在水中划过一道微弱的轨迹，没入黑暗。

    

    同时，她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张仅存的、也是威力最大的——“爆炎符”！

    

    水下无法开口念咒，灵力运转也因窒息和侵蚀而滞涩艰难。但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炸 开 它！

    

    她将所剩无几的、几乎枯竭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注入符箓之中，甚至不惜引动了一丝本源！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在水下亮起微弱的红光，变得滚烫！

    

    “给我…爆！！！”

    

    内心的嘶吼仿佛化作实质的力量，就在那触手将她拖入一片更加浓稠的黑暗、无数惨白影影绰绰围拢上来的刹那，她猛地将激发到临界点的“爆炎符”，拍 在 了 紧 紧 缠 绕 自 己 脚 踝 的 那 截 触 手 之 上！

    

    下一瞬——

    

    “轰——！！！”

    

    沉闷如滚雷的爆炸声在水底响起！火光并未完全迸发，便被粘稠的湖水强行压制，但剧烈的冲击波和高温，却毫无保留地在狭窄的水域中释放开来！

    

    “嘶——！！！”

    

    一声尖锐到仿佛要刺破耳膜的痛苦嘶鸣，即便在水中也听得真切！那粗大的惨白触手猛地绷 直、剧 烈 抽 搐！缠绕王师妹脚踝的部分瞬间被炸得皮开肉绽，暗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皮肉组织四散飞溅！剧痛让触手本能地松 开了！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师妹胸口！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被湖水稀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耳鼻中皆有热流涌出。但同样，这股冲击波也给了她一个反向的推力！

    

    借着爆炸的冲击力，以及触手松开瞬间的空当，王师妹强忍几乎昏厥的剧痛和窒息，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双腿猛地一蹬那软塌下去的触手残躯，同时双手死死攥住连接着她和呆滞修士的布带，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朝着记忆中对岸平台桩基的方向，拼 命 向 上 窜 去！

    

    身后，是更多被爆炸激怒、疯狂涌来的惨白触手，以及湖底淤泥被搅动后泛起的、更加浑浊的暗流。

    

    上方，是模糊的、透着微弱红绿光晕的湖水，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倾斜的金属桩基阴影！

    

    三尺…两尺…一尺…碰到了！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粗糙、布满附着物的金属桩基！她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甲深深扣进锈蚀的缝隙，另一只手死死拉着布带，拖着同样被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但本能闭气的呆滞修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沿 着 倾 斜 的 桩 基，向 上 方 光 亮 处 拼 命 攀 爬！

    

    粘稠沉重的湖水逐渐从头顶褪去，口鼻终于冲破水面！

    

    “嗬——！咳咳！咳咳咳——！”

    

    王师妹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污浊却宝贵的空气，随即被涌入喉咙的、混合着血腥和湖水腥甜的空气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内腑，疼得她浑身颤抖。但她不敢停下，一只手死死扒着桩基边缘湿滑的金属凸起，另一只手拼命将呆滞修士往上拽。

    

    呆滞修士似乎也到了极限，双眼翻白，但双手仍无意识地紧抓着布带。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点气力前，王师妹将呆滞修士和自己，先后拖拽上了这处位于平台下方、被巨大桩基和上方平台阴影遮蔽的、狭窄而潮湿的金属横梁上。横梁不过尺许宽，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锈迹，下方就是翻涌的暗红湖水。

    

    两人瘫倒在横梁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冰冷的湖水混合着血水、粘液，不断滴落。王师妹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看去，只见那里血肉模糊，一片焦黑，是被爆炎符近距离炸伤，又被湖水腐蚀的痕迹，隐约可见白骨。左臂之前在仓库被猎犬抓伤的地方也再次崩裂，鲜血直流。内腑更是如同火烧，稍微呼吸都剧痛难忍。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从水下怪物的袭击中，活下来了！

    

    短暂的喘息后，王师妹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此刻位于平台正下方，头顶是厚实的金属平台底部，左右是粗大的支撑桩基，前方是幽深的湖水。暂时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上方平台边缘，可能还有那些蜘蛛畸变体在徘徊；水中，那怪物被炸伤，但未必死亡，随时可能再次袭击。

    

    她强撑着坐起，先检查了一下呆滞修士的状况。还好，除了呛水、惊吓（或许有）和轻微冲击伤，并无大碍，依旧目光呆滞。她又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物品。短剑已失，爆炎符耗尽，轻身符、敛息符已用，兽筋绳索还在，荧光石碎屑只剩几颗，那罐兽血朱砂在入水时似乎遗失了…最重要的，是怀中那几块用油布包裹的、用来刻画指引符文的凝固胶质块还在，只是被水浸湿。

    

    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她咬咬牙，从已经被腐蚀得破烂的衣襟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胡乱将脚踝和手臂的伤口死死勒住，暂时止血。然后，她挣扎着，扶着冰冷的金属桩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头向上望去。

    

    从这里，可以看到上方平台底部的缝隙，以及更远处，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通道口。通道口的光，透过平台边缘的缝隙，在这片阴暗的角落投下些许微光。距离平台顶部，大约还有两 丈 多的高度。金属桩基表面湿滑，布满锈蚀和附着的贝类，几乎没有落脚点。

    

    怎么上去？

    

    王师妹的目光落在腰间的布带，以及那根自制的、带着荧光石的兽筋索镖上。索镖的另一端，还系在兽筋绳索上。绳索浸水后有些沉重，但还算坚韧。

    

    也许…可以试试。

    

    她解下索镖，尝试着向上抛掷，试图勾住平台边缘的某个凸起。但试了几次，都因为体力不支、手臂颤抖而失败。索镖带着湿漉漉的绳索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声响惊动了上方平台边缘的生物。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只多足蜘蛛的阴影出现在平台边缘，探头探脑地向下张望，猩红的小眼睛在昏暗中闪烁。

    

    王师妹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拉着呆滞修士紧紧贴在桩基的阴影里，不敢动弹。所幸，那些蜘蛛似乎对平台下方这片阴暗潮湿的区域不感兴趣，或者被其他动静吸引，徘徊片刻后，又缓缓退去。

    

    不能再失败了。必须一次成功。

    

    王师妹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她观察着平台底部的结构，寻找任何可能的着力点。终于，在靠近桩基与平台连接处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处锈 蚀 破 裂 形 成 的、向 内 凹 陷 的 裂 缝，大小似乎刚好能卡住索镖的尖端。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将索镖尖端在粗糙的金属表面磨了磨，蘸上一点伤口渗出的、尚未被完全冲掉的血迹（增加粘性），将绳索另一端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死死缠紧。然后，退后两步，在狭窄的横梁上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和力气，看准那处裂缝，手臂抡圆，用尽全身力气，将索镖掷 了 出 去！

    

    “咻——啪！”

    

    索镖带着湿漉的绳索，划出一道弧线，精 准 地 射 入 了 那 处 裂 缝 之 中！尖端卡在裂缝里，因为血迹的粘性和特殊的形状，竟然牢 牢 地 卡 住 了！

    

    王师妹心脏狂跳，轻轻拽了拽绳索，很牢固！她强忍激动，将绳索另一端在自己和呆滞修士腰间飞快地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抓紧我，准备…上去。” 她低声对呆滞修士说，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但话语能给她自己力量。

    

    然后，她双手交替，开始沿着湿滑的绳索，向上攀爬。每上升一寸，脚踝和手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腑的伤势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欲呕吐。但她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出血，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湖水，咸涩无比。

    

    一尺…两尺…距离平台边缘越来越近。下方，湖水微微荡漾，惨白的触手似乎并未追来，也许是被炸怕了，也许在酝酿下一次袭击。

    

    就在她即将够到平台边缘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从上方传来！

    

    是那卡住索镖的、锈蚀的金属裂缝边缘，承受不住两人重量，开 始 崩 裂了！

    

    碎裂的锈片簌簌落下。绳索猛地一松！两人身体顿时向下一 坠！

    

    “不！” 王师妹心中骇然，几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 冷 而 有 力 的 手，猛地从平台边缘探出，一 把 抓 住 了 她 即 将 脱 手 的 手 腕！

    

    同时，另一只手抛出半截锈蚀的金属杆，精 准 地 卡 在 了 即 将 完 全 崩 裂 的 裂 缝 处，暂时延缓了其崩塌！

    

    王师妹惊愕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因失血过多而黯淡、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

    

    是夜痕！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不知何时，从那个幽蓝通道中返回，来到了平台边缘！

    

    此时的夜痕，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他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用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浸满血污的布条草草包扎着，但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渗出血滴。他浑身衣物破烂，沾满泥污和血垢，右臂和胸膛上也有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支撑着。

    

    但他的手，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稳 定 得 不 可 思 议。

    

    “抓紧…上来！” 夜痕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急促。

    

    王师妹瞬间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借着夜痕的拉力，单手扒住平台边缘湿滑的金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撑！

    

    “噗通！”

    

    她终于翻上了平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夜痕也在她上来的瞬间，松开了那支撑裂缝的金属杆，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但立刻用仅存的右腿和手中的一截断剑（似乎是从某个废弃傀儡身上拆下来的）撑住了身体。

    

    “快…把他拉上来！” 夜痕急促道，目光扫过下方还挂在绳索上、茫然无知的呆滞修士，又警惕地看向平台远处——那里，几只蜘蛛畸变体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再次惊动，正窸窸窣窣地朝这边爬来！

    

    王师妹不敢怠慢，也顾不得浑身剧痛，扑到平台边缘，和夜痕一起，抓住绳索，拼命将呆滞修士往上拽。

    

    “咔啦！” 那卡住裂缝的金属杆终于彻底崩断，连同索镖一起坠落湖中。但此时，呆滞修士已被拉到了平台边缘，两人合力，终于将他拖了上来。

    

    三人再次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浑身伤痛的折磨交织，几乎让人昏厥。

    

    “夜师兄…你…” 王师妹看着夜痕惨烈的模样，尤其是那空荡荡的左小腿，眼眶瞬间又红了。

    

    “死不了。” 夜痕喘着粗气，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血肉模糊的脚踝和身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警惕取代，“这里…不能久留。通道…通道里面…暂时安全，但…”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几只蜘蛛畸变体，已经嘶叫着，挥舞着锋利的步足，扑到了近前！猩红的复眼中，倒映着三个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猎物。

    

    夜痕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独腿撑地，将王师妹和呆滞修士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

    

    王师妹也挣扎着爬起，捡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金属管，与夜痕并肩而立，尽管手臂颤抖，眼神却无比决绝。

    

    幽蓝的通道口，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散发着稳定而微冷的光。

    

    前有畸变体，后有…未知的通道。而他们，已是山穷水尽，油尽灯枯。

    

    生路，究竟在何方？

    

    （第九百八十八章 水底缠魂，一线生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