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章 雷灵引脉,冰魄初醒
夜痕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几条刚刚诞生了“雷纹”雏形的细小经脉中。外界狂暴的雷灵气,如同暴怒的海洋,而他那几条经脉,则像是礁石上开凿出的、最初级的引水渠,微弱却坚定地引导着最边缘、最温和的一缕缕雷灵“细流”。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且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集中,以那微弱的心神之力为“舵”,小心翼翼地引导雷灵气靠近,再借助“雷纹”那微弱的过滤与转化之能,将其化为己用。稍有不慎,引来的雷灵气过多或过于暴烈,便可能冲垮刚刚修复的脆弱经脉,甚至引动体内残存的伤势,前功尽弃。
但夜痕别无选择。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他强忍着识海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如同最耐心的匠人,一点点地雕琢、引导、转化。
时间在这幽暗的雷渊之底失去了意义。只有上方永不停歇的雷霆轰鸣,和远处偶尔划破黑暗的刺目电光,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还是半天。
终于,在夜痕心神即将再次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之际,那几条“雷纹”经脉中,第 一 缕 稳 定 的、完 全 由 外 界 雷 灵 气 转 化 而 来 的 温 和 能 量,如同滑 润 溪 流,缓缓生成,并开始沿着那玄奥的路径自行流转。
这股能量虽微弱,却精 纯 而 凝 练,带着雷霆特有的活 力 与 生 机,又蕴含着一丝薪火之灯独有的温 润 滋 养之意。它流过之处,经脉壁上的“雷纹”雏形似乎明 亮 了 一 丝,对雷灵气的吸引和转化效率,也微 不 可 察 地 提 升 了 一 点 点。
更重要的是,这股能量在自行流转的同时,开始主 动 修 复 沿 途 更 多 受 损 的 经 脉。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相比于之前完全依赖残存能量和被动的肉身自愈,已然是天 壤 之 别。
“有效!” 夜痕心中一定,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他知道,修炼不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在这种重伤虚弱的状态下。过度压榨心神,只会适得其反。
他缓缓收拢心神,停止了主动引导,只保留最基本的感应,让那缕新生的能量在“雷纹”经脉中自行缓慢流转、修复。同时,他尝试分出一丝注意力,观察自身其他状况。
后背的贯穿伤依旧传来阵阵痛楚,但那种新肉生长的麻痒感更加明显,伤口周围的血肉似乎在被那新生能量滋养着,缓慢愈合。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止住了。
就在他心神稍松,准备检查一下王清的状况时——
“嗯……”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 吟,从他身旁传来。
夜痕身体猛地一震,豁然转头!
只见一直昏迷的王清,睫 毛 剧 烈 地 颤 动 了 几 下,然后,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缓 缓 睁 了 开 来。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映照着上方翻滚雷云投下的幽蓝光芒,如同蒙着一层薄雾的寒潭。但很快,这层薄雾散去,露出了其下清 澈、冰 冷 而 警 惕的本色。
目光首先对上了夜痕焦急而关切的脸。
刹那的凝滞。王清的瞳孔微微收缩,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断崖、化血魔元、下坠、无尽的雷霆、夜痕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最后那温暖与清冷交织的光华……以及,此刻浑身染血、脸色苍白、却死死盯着自己的夜痕。
“夜……师兄?”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但其中的惊 疑、松 了 口 气 的 复 杂 情 绪,却清晰可辨。
“是我。” 夜痕的声音同样嘶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如释重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靠近一些查看,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清没有立刻回答。她尝试移动身体,随即秀眉紧紧蹙起,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显然,她的伤势同样沉重,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经脉滞涩,灵力枯竭,尤其是心神,传来阵阵空虚刺痛,那是本命心灯力量透支过度的表现。
但她心性坚韧,远超寻常女子。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她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幽暗的深渊,翻滚的雷云,焦黑的灰烬,远处闪烁的雷霆,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狂暴雷灵和淡淡的焦臭、血腥味。
“这里是……雷渊之底?” 她很快判断出了处境,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冷静。
“是。” 夜痕点头,言简意赅地将两人坠落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如何试图救她,那暗红怪物的袭击,薪火之灯与她本命心灯的共鸣,以及最后那绝境反击。只是略去了自己胸口感召令牌、引导出那沧桑气息的细节,只说是生死关头两盏灯自发共鸣。毕竟,令牌之事涉及初衍真人,在未明情况前,不宜多言。
王清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眸子偶尔闪过思索、后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当听到夜痕描述那怪物被两灯共鸣之光净化消融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滩尚未完全干涸的黑色粘稠残骸上,眉头蹙得更紧。
“混合了雷霆与灰孽侵蚀之力的异种……” 她低声重复,随即看向夜痕,目光落在他肩后背心那虽然止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上,又移向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干裂的嘴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 淡 的、复 杂 的 情 绪,似是感激,又似是别的什么。“多谢夜师兄……又救了我一次。” 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
“同门之间,何须言谢。” 夜痕摇摇头,扯动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若非你最后时刻渡我心力,引动本命心灯护主,我们早已葬身怪物之口。”
王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更关心现状:“夜师兄,你的伤势……还有,我们如何离开此地?” 她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且传来刺痛,显然无法运转功法。神识也受损严重,难以离体探查。
夜痕苦笑着,将自己的状况和此地的困境说了,包括无法吸收外界狂暴雷灵气,以及自己刚刚摸索出的、利用体内残存奇异能量和初步成型的“雷纹”雏形缓慢疗伤的方法。
“雷纹?” 王清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雷霆炼体,经脉自生雷纹……这是大机缘,也是大凶险。夜师兄能在如此境地下寻得一线生机,实属不易。” 她顿了顿,似乎也在内视己身,片刻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我体内情况更糟。灵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我修炼的《冰魄诀》,属性与这雷渊的狂暴雷灵格 格 不 入,甚至隐 隐 相 克。在此地,我不仅无法吸收灵气恢复,连自行疗伤都受到压制。”
她修炼的竟是冰属性功法?夜痕恍然,难怪她气质清冷,功法属性与这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地确实冲突。这就麻烦了,自己好歹找到了一条歪打正着的路子,王清却连这条路都走不通。
“那你的本命心灯……” 夜痕想起她眉心那清冷孤高的光华。
王清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之本命心灯,名曰‘寒玉’,属性偏寒,与我功法相合。先前为助你,又强行激发护主,透支过甚,此刻已然沉寂,难以引动。除非……”
“除非什么?” 夜痕追问。
“除非有极 阴 之 地 或 冰 寒 属 性 的 天 材 地 宝滋养,或者……” 王清看了夜痕一眼,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或者,有同 源 异 质 的 薪 火 之 力 引 导、温 养,或可助其缓慢复苏。”
同源异质的薪火之力?夜痕立刻想到了自己那盏月白玉灯。两灯之前共鸣,气息交融,似乎确实能相互滋养。但如今他的玉灯也因耗尽力量而沉寂,灯焰微弱,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温养王清的“寒玉心灯”?
“我的灯,也耗尽了力量。” 夜痕无奈道,但随即心中一动,“不过,我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雷霆生机与薪火之力的能量,似乎能在此地缓慢恢复。或许……等我恢复一些,可以尝试引导这股能量,看能否对你的伤势和心灯有所帮助。” 这只是个设想,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王清闻言,眼中微亮,轻轻点了点头:“有劳夜师兄费心。如今之计,唯有先恢复些许实力,再图后策。此地看似平静,但既有那等怪物出现,恐非善地,不宜久留。”
夜痕深以为然。那头暗红怪物虽然被消灭了,但谁知道这雷渊之底还有没有其他更可怕的东西?那滩怪物残骸散发的气息,也需尽快处理,免得引来其他麻烦。
两人简单商议几句,便决定轮流警戒和疗伤。夜痕伤势稍轻,且初步找到了恢复之法,便由他先尝试恢复,王清则强打精神,以微弱的神识和五感警惕四周。虽然她如今的神识探查范围可能不足丈许,但总好过毫无防备。
夜痕重新沉下心来,引导着那缕新生的能量,继续在“雷纹”经脉中流转,同时尝试开拓、连接更多的细小经脉,希望能加快恢复速度。而随着能量流转,他经脉壁上那些“雷纹”雏形,也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逐 渐 变 得 清 晰、稳 定,对雷灵气的吸引和转化效率,也在极 其 缓 慢 地 提 升。
王清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焦黑岩石旁,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朦胧的黑暗。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冰。她也在尝试以《冰魄诀》的基础法门,缓缓凝聚体内残存的、微不可察的冰寒灵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沉寂的“寒玉心灯”,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时间在寂静与偶尔的雷霆轰鸣中流逝。夜痕沉浸在缓慢的疗伤中,王清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处那未知的窥视目光,似乎因为怪物残骸气息的彻底消散,以及此地再无强烈能量波动,悄 然 退 去 了,至少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夜痕感觉到那缕新生能量壮大了一丝,可以尝试冲击一条稍大经脉的堵塞处时——
王清一直平静注视某个方向的目光,陡 然 一 凝!
“夜师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那边……灰烬之下,好像有东西在动。”
夜痕猛地从修炼状态中惊醒,顺着王清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距离他们约莫十余丈外,一片被厚重灰烬覆盖的区域。在远处雷光偶尔亮起的瞬间,他隐约看到,那里的灰烬表层,似乎有极 其 微 弱 的、不 规 则 的 凸 起 和 蠕 动,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下缓缓穿行。
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更 加 隐 秘、更 加 耐 心 的 接 近。
而且,不止一处。
夜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第一千零二十章 雷灵引脉,冰魄初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