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苏清看着日历，怔了几秒。
末世前那本印着风景画的挂历早已泛黄，但她还是习惯每天撕一页。此刻捏在手里的这张，边缘用红笔圈了个圈。
“云老板，下周就是宾馆开业三周年。”
云绵眠正蹲在生态园看周哲嫁接星暖草分枝，头都没回:“嗯。”
“要不要……办个活动？”
“办。”
苏清一愣——答应得太痛快了。
云绵眠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三周年，往大了办。”
她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三天，庆典三天。邀请周边所有友好势力来观礼。”
苏清站在原地，恍惚觉得这话不该是从一条咸鱼嘴里说出来的。
【宾馆三周年庆典活动方案生成中。】系统电子音适时响起。
【规模:大型。时长:72小时。
拟邀势力:曙光基地、钢铁之拳战团、烈阳基地、北林避难所、西区幸存者互助会……共13个势力。
预估访客:300-500人。
总预算:35万积分。
建议:启用西区空地搭建临时接待区。】
“35万？”咸鱼的电子音从手环里窜出来，带着明显的肉痛。宿主，饭店和便利店上周刚交完季度税，流动资金只剩……
“从我的私人账户扣。”云绵眠打断它。
【……已记录。】
苏清看着她，眼神复杂。
三年了。
从三间破房，到今天的末世天堂。
从孤身一人，到身后站着一千八百人。
云老板嘴上永远说着“麻烦”、“别烦”、“我只想躺平”。
但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她从没缺席过。
庆典倒计时三天，宾馆进入全员备战状态。
长租房区自治委员会开了两小时的会，排出三百人次的志愿者轮值表。
饭店连夜赶制庆典特供点心——星暖草能量饼干，每人限购两盒。
便利店采购队三天跑了四趟外围废墟，拉回整整两卡车的装饰彩灯和红绸——都是陈默按云绵眠指示从末世前批发市场旧址翻出来的。
“这灯笼也太破了，好多窟窿……”
“补！用红纸糊上！”
学校停课一天，孩子们被组织起来扎纸花。
苏清本来担心累着他们，结果一群小崽子比上课还兴奋。
“老师！这个蝴蝶结扎得漂亮吗！”
“漂亮。送给谁？”
“送给云老板！挂在她摇椅旁边！”
五楼阳台，云绵眠正对着空气发呆。
【宿主，您真的打算让十三家势力同时进入宾馆范围？安保压力会提升400%。】
“屏障能量提升到200%。”她说。
【已执行。】
【另外，根据情报分析，至少有四家势力会在庆典期间提出‘加盟’或‘长期合作’请求。】
“让他们排队预约。”
【钢铁之拳特使秦月已确认出席，并备礼。】
“什么礼？”
【三枚四级晶核，来自北方冰原变异丧尸首领。】
云绵眠挑眉。
这份礼，不轻。
庆典日。
天还没亮，宾馆正门已排起长队。
不是访客。
是住客。
五百多号人自发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从门口一直排到长租房区。
赵虎穿着浆洗得发白的作战服，胸口别着运动会金牌，威风凛凛站在队列最前。
“虎哥，咱们这是干啥？”
“迎接客人！”赵虎理直气壮，“三年了，得让外边那些势力看看，绵绵宾馆的人是什么精气神！”
旁边林野扶额。
他没穿制服，只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但肩章还是别上了——蓝焰徽记，宾馆护卫队总教官。
苏清站在医疗中心门口，白大褂熨得平整，胸口别着一小支星暖草——周哲昨天剪的，说是“庆典限定款”。
第一批客人到了。
曙光基地，周明远带队，十五人。
他一下车就愣住了。
百米红绸从宾馆门口一路铺到广场。彩灯挂满屋檐，纸花缀在护栏。
孩子们穿着打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捧着自制的纸花束，齐声喊:“欢迎来绵绵宾馆！”
周明远身后的队员，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当场红了眼眶。
“周首领，”赵虎扯着嗓子，“欢迎莅临绵绵宾馆三周年庆典！里边请！”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队员低声说:
“都记住今天的样子。”
“这才是末世里……人该活成的样。”
客人络绎不绝。
烈阳基地的文管事带队来了，提着两箱自产的罐头，说是“小小薄礼”。
北林避难所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十几个青壮年，见到饭店里的热菜，当场掏出晶核要订五十份盒饭带走。
西区幸存者互助会最寒酸，只来了三个人，会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进。
苏清迎上去。
“张会长，里边请。”
“苏医生，我们……没备什么礼，路上还遇到尸群，折了两个兄弟……”
苏清握住她的手。
“人来了，就是最大的礼。”
女人抿着嘴，用力点头。
上午十点，钢铁之拳战团抵达。
三辆改装越野车，清一色黑色涂装。
车门推开，秦月第一个下来。
她今天没穿战甲，换了一身银灰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逼人。
身后跟着八名队员，个个脊背挺直。
“钢铁之拳战团南方特遣队，队长秦月，代表战团向绵绵宾馆致以三周年祝贺！”
她声音清朗，双手奉上一个金属盒。
赵虎接过，打开。
三枚四级晶核，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围观人群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云绵眠终于从摇椅上站起来。
她今天难得没穿休闲装——一条白色连衣裙，是苏清上月用贡献点兑换布料亲手做的，裙摆绣着细细的银色纹路。
“秦队长。”她接过金属盒，随手递给旁边的咸鱼，“远道而来，辛苦了。”
秦月看着她，认真道:
“云老板，三年了。”
“三年前我路过这里，以为只是一家普通的幸存者驿站。”
“三年后，我带队南下执行任务，第一站就选绵绵宾馆——不是任务需要，是我想回来看看。”
她顿了顿:“这里是我末世后见过的，唯一还活着的地方。”
云绵眠没说话。
三秒后，她偏过头。
“饭店二楼开了雅间，给你们留了窗边的位置。”
秦月笑了。
庆典第一日，宾馆总访客数突破四百人。
饭店翻台七次，消耗大米三百斤，面粉两百斤，蔬菜几乎清空生态园一周库存。
便利店矿泉水售罄两次，陈默紧急带队外出补货。
狩猎区临时开放免费体验，接待访客队伍从入口排到屏障边。
傍晚，广场中央点起篝火。
赵虎扛出一整头烤全羊——是周哲用星暖草能量液催肥的，原本打算留到春节，被云绵眠一句话征用了。
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孩子们围着篝火跑。
大人们端着纸杯碰在一起，杯里是从没喝过这么多次的免费饮料。
烈阳基地的文管事和钢铁之拳的副队长坐一桌，从末世前的足球聊到各自基地的武器改良。
西区互助会的女会长，蹲在角落里和长租房区自治委员会的老郑头交流难民安置经验。
周明远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掏出通讯器，给曙光基地留守的副手发了条消息:
【如果有一天曙光不在了】
【记得往南逃】
【逃到有红绸的地方】
发完，他把通讯器揣回兜里，端起杯子，走向正和秦月说话的苏清。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五楼阳台。
云绵眠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可乐。
【监测到地下‘苏醒体’能量波动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二次。】系统电子音轻声汇报。
【较昨日下降三次。】
“呼吸变慢了。”云绵眠说。
【是。推测为进入……深度沉眠状态？】
“不是沉眠。”
云绵眠看着楼下，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是等。”
【等？】
“等值得醒来的那一刻。”
她喝了口可乐。
“让它等。”
远处，长租房区边缘。
王富贵抱着婴儿，站在路灯阴影里。
婴儿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向广场中央那团跳动的火。
火光倒映在它漆黑的瞳孔里。
像两颗正在点燃的星。
王富贵低头，声音沙哑:
“你也在等吗？”
婴儿没有回答。
但它的小手，轻轻攥住了父亲的手指。
饭店门口，云绵眠站起身，准备回五楼。
“云老板。”
苏清叫住她。
“什么事？”
苏清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她躺椅旁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串纸折的蝴蝶结。
红的、黄的、蓝的。
歪歪扭扭。
每一只都扎得很认真。
云绵眠低头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轻轻拨了一下。
蝴蝶结转了个圈。
“谁送的？”她问。
“学校那帮孩子。”苏清笑，“说谢谢您给的学校。”
云绵眠没应声。
她拎起摇椅，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庆典，饭店早餐免费。”
苏清笑了:“知道了。”
三周年，第一天。
圆满。
暗处。
【监测到黑鸦势力活动频率提升17%。】
【寄生体向宾馆外围移动0.3公里。】
云绵眠没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像赶一只不知好歹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