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第二日，苏清是被通讯器的提示音吵醒的。
【曙光基地第二批观礼团已抵达外围，人数37。】
【北林避难所追加报名21人。】
【烈阳基地文管事询问能否增加两个临时床位。】
【钢铁之拳战团秦队长留言:又有三家南方基地联系她，想通过战团引荐参加庆典——是否同意？】
她捏着通讯器愣了五秒，然后披上外套直奔五楼。
云绵眠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听她汇报。
“人很多？”含糊不清。
“非常多。”苏清按着太阳穴，“按这个趋势，今天访客总量可能突破七百人。”
云绵眠漱了口，拿毛巾擦脸。
“饭店早餐免费的通知还作数吗？”
“作数。厨房四点就开工了。”
“那就行。”
她放下毛巾，语气平淡:“来者都是客。只要守规矩，宾馆大门随时开。”
上午八点，第一波新客抵达。
不是一家两家。
是三家。
三支车队几乎同时出现在废墟拐角，互相之间隔着几十米，都在打量对方的旗帜和涂装。
“东边那队——是磐石基地的！”门口维持秩序的赵虎眯眼，“他们怎么来了？隔着一百多公里呢！”
“西边那队没见过，旗子上画的是什么……齿轮？”
“好像是工业区那边新成立的‘铁炉堡’！专门收容技术工人的！”
“最前头那队呢？装甲车，炮塔改装，这火力……”
林野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那辆领头车的徽记，眉头微动。
“龙城基地。”
两个字像石子投进静水，周围顿时安静。
龙城基地。
北方最大人类势力。
五阶异能者龙傲天的地盘。
三秒后，云绵眠的声音从后面懒洋洋传来:“堵门口干什么？让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三支车队依次驶入临时停车场。
龙城基地的装甲车打头，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国字脸，寸头，左眼角有一道细长疤痕。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宾馆建筑、无形屏障、门口呆立的安保人偶，最后落在摇椅上那团白色的身影上。
然后，他向前三步，立定。
“龙城基地外务副统领，程烈。”
“奉首领之命，向绵绵宾馆三周年致以祝贺。”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黑色金属盒，双手呈上。
赵虎上前接过，打开。
里面是五枚四级晶核，品相完好，能量波动平稳。
还有一封烫金封缄的信。
云绵眠没拆信，只是扫了一眼晶核。
“龙傲天有心了。”
程烈沉声道:“首领有言:末世三年，龙城见过无数幸存者据点。唯有绵绵宾馆，三年屹立，不依附任何势力，不欺凌弱小，不滥施善心，亦不逃避责任。”
他顿了顿:“首领说，这样的人，末世里少见。这样的地方，末世里独一份。”
“他让我转告云老板:龙城不会对宾馆动任何心思。若有需要，北方三十万幸存者，愿与宾馆结为兄弟之盟。”
全场寂静。
龙城基地，北方霸主。
云绵眠终于从摇椅上坐直了一点。
她看着程烈，目光里难得带了点认真。
“龙傲天伤养好了？”
程烈一怔，旋即苦笑:“首领突破时能量失控，确实伤了根基，调养三个月，已恢复七成，云老板消息灵通。”
“让他好好养伤。”云绵眠说，“五阶不是终点，别急着往前冲。”
程烈深深低头:“是。这话，我一定带到。”
龙城基地表态之后，气氛陡然不同。
磐石基地的代表赶紧上前，送上的礼是一整箱末世前军用压缩饼干——保质期还有五年，在末世堪比硬通货。
铁炉堡的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双手捧着一把精钢匕首，刀身刻着宾馆徽记。
“我们堡主说，绵绵宾馆给末世里的手艺人留了活路。”老技师声音沙哑，“这把刀，堡里最好的铁匠打了三天。不成敬意，只盼云老板不嫌弃。”
云绵眠接过匕首，掂了掂。
“手艺不错。”她递给身后的陈默，“放到武器工坊当样品。”
老技师眼眶泛红。
他们带的礼物五花八门:
三颗品相一般的二级晶核。
一袋晒干的野菜。
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沿途所有水源点和丧尸聚集区。
一块用弹壳拼成的“绵”字。
苏清站在接待台后，一份份登记，一一道谢。
秦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看着那些寒酸但郑重的礼物，低声说:
“龙城给的是面子。”
“这些……给的是命。”
苏清没抬头，只是登记的速度更快了些。
【建议:启动二级应急预案，临时征用长租房区活动中心、学校操场、训练场作为备用接待区。】
云绵眠咬着可乐吸管:“准了。”
【另:检测到黑鸦势力活动频率提升31%，寄生体在宾馆外围5公里处建立观测点3处。是否清除？】
“不用。”她放下可乐，“让他们看。”
“看清楚了，回去告诉黑鸦——”
她嘴角微微扬起:“他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混乱’，就是这个。”
“二十一家的使节，一千多人的观礼。”
“以及，北方霸主亲口承认的‘兄弟之盟’。”
“这就是他等的结果。”
夕阳西下。
临时扩建的广场上，二十一面旗帜迎风展开。
有绣着猛兽的，有画着工具的，有纯色底上一道简单线条。
它们并排插在宾馆正门两侧，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今早临时加的环节——不知是哪家基地的代表提议，说既然是八方来贺，就该让八方旗帜同在。
林野带人砍了二十一棵笔直的木杆。
苏清发动志愿者连夜缝制旗面——没有标准尺寸，没有统一材质，有的甚至是画在旧床单上的。
但没有人在意。
此刻，这二十一面高低不齐、新旧不一的旗帜，一同飘扬在末世的晚霞里。
孩子们从学校跑出来，仰头数着旗子。
“那个是龙城基地的！最大那面！”
“这个红色的是我们曙光基地！”
“钢铁之拳的旗子是黑色的！好酷！”
云绵眠站在五楼阳台边缘，手扶栏杆。
风吹起她裙摆的银色纹路。
【宿主，需要向各基地代表传达正式回应吗？】
“不用。”她说。
【？】
“今天这架势，已经是回应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庆典最后一天，饭店特供星暖草能量粥，每碗成本价。招待券发下去，每家基地一张。”
【成本价是……20积分。供应一千人份，宾馆将补贴约积分。】
“嗯。”
【已记录。另，这算不算‘壕无人性’？】
云绵眠瞥了手环一眼。
“‘咸鱼’教你的？”
【A-07昨日更新了我的‘吐槽词库’。】
“……扣它50积分。”
【已执行。A-07回复:【扣吧，反正今天庆典我替宿主省了六万三。】】
云绵眠没忍住，笑了。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
二十一家的使节各自返回临时住处——长租房区腾出了五十间空房，集体宿舍也铺好了临时床铺。
广场上的旗帜还在飘。
饭店门口，几个还没走的代表围坐在折叠桌边，借着廊灯说话。
烈阳基地的文管事正和铁炉堡的老技师讨论武器改良方案。
磐石基地的代表和龙城基地的程烈互相递烟——都是各自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存货，受潮了，但还能抽。
西区互助会的女会长抱着睡着的孩子，靠在长椅上，望着旗帜发呆。
苏清走过去，给她披了件外套。
女人惊醒，赶紧道谢。
“孩子多大了？”苏清轻声问。
“两岁半。”女人低头看着孩子的睡脸，“末世第二年生的。他爸为了护我们娘俩……走了。”
她顿了顿:“我带他来，是想让他看看。”
“看看这世上，还有这么个地方。”
苏清没说话。
她想起白天那个用弹壳拼“绵”字的男人，那双手粗糙，满是老茧。
他说他们聚落只有四十三个人，听到绵绵宾馆的消息，凑了三天才凑出这份“礼”。
“我们没晶核，没武器。”男人局促地说，“但这心意是真的。云老板收着，我们聚落的人就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地方，认这份心意。”
苏清收回思绪，轻声对女会长说:
“明早饭店有特供粥，星暖草熬的，对孩子的身体好。”
“记得早点来。”
女人用力点头。
云绵眠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龙傲天那封信。
她盯着烫金封口看了三分钟，然后随手扔进茶几抽屉。
【不拆？】
“猜到了。”她闭眼，“无非是‘久仰大名’、‘愿结盟好’、‘日后多往来’。”
【万一有重要信息？】
“真有重要信息，他会换种方式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