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突破五阶的第三天清晨。
医疗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普通的队。
是从门口一直排到长租房区拐角,蜿蜿蜒蜒至少两百米。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有缺了胳膊的中年男人,有坐着轮椅的老人,有拄着拐杖的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还有几个穿着体面、明显来自大基地的“大人物”,带着护卫,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焦急。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一个独臂的年轻人嘀咕。
旁边缺了条腿的中年男人苦笑:“排吧。断肢重生,末世四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能做到。”
“听说苏医生昨天刚突破五阶,今天就这么多人来……”
“废话。你缺胳膊缺腿三年,听说能长回来,你不来?”
年轻人沉默了。
队伍缓缓前进。
每隔十分钟,才往前挪几米。
有人等不及,试图插队。
刚迈出两步,两个安保人偶就出现在他面前。
“请排队。”电子音平静。
那人讪讪退回去。
医疗中心三楼,苏清的办公室。
她刚看完第三个病人,面前堆着一沓病历。
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白发,独臂,左袖空荡荡的。
“苏医生,我这胳膊……真能长回来?”男人声音颤抖。
苏清点头。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分钟。”
男人愣住。
“三……三分钟?”
苏清微笑。
“五阶治愈系的核心能力,就是加速细胞再生。断肢重生的过程,相当于把人体几年的生长周期压缩到几分钟。”
她站起来。
“准备好了吗?”
男人用力点头。
苏清抬手,按在他断臂的伤口处。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那个愈合了四年的疤痕。
男人瞪大眼睛。
他看见,疤痕
皮肤裂开,不是流血,是……肉芽在生长。
骨头从断端延伸,血管像藤蔓一样攀附,肌肉一层层覆盖,最后是皮肤。
三分钟后。
一只完整的手臂,垂在他身侧。
手指能动,手腕能转,肘部能弯。
男人举起那只手,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五根手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然后,他哭了。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清没有扶他。
只是站在旁边,等他自己站起来。
三分钟后,男人擦干眼泪,站起来。
“苏医生……多少钱?”
苏清拿起桌上的价目表,看了一眼。
“断肢重生,基础价:100万积分。”
男人愣住。
一百万。
他张了张嘴,慢慢低下头。
“我……我只有三十万……”
苏清看着他。
“你的胳膊是怎么断的?”
男人苦笑。
“三年前,尸潮冲进我们村子。我一个人挡住十三只丧尸,让老婆孩子先跑。胳膊被一只二级丧尸咬断,但我撑到他们逃出去。”
“后来呢?”
“老婆孩子都活着。我残疾了,但一家人在一起。”
苏清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
“三十万,够了。”
男人猛地抬头。
“苏医生?!”
“你的命值七十万。”苏清说,“那只胳膊,就当是我替那十三只丧尸赔你的。”
男人愣住。
然后,再次跪下。
这次,苏清扶住了他。
“别跪。站起来,回去抱抱老婆孩子。”
男人用力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医生……谢谢。”
苏清微笑。
“不客气。”
男人走后,苏清拿起价目表,看了一会儿。
断肢重生:100万积分。
器官再生:80万积分起。
濒死复苏:50万积分。
重度伤势治疗:10-30万积分。
她叹了口气。
“会不会太贵了?”
门口,林野的声音传来。
“不贵。”
苏清抬头。
林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昨天那个断臂的护卫队员,你没收钱。”
苏清点头。
“他是自己人。”
“今天这个,你只收了三十万。”
“他救过老婆孩子。”
林野看着她。
“你不能一直这样。”
苏清沉默。
林野走过来,坐在对面。
“你是五阶治愈系,末世独一份。你的时间,你的能力,都值钱。”
“如果你对每个人都打折,你的时间就不够用了。”
“真正需要你的人,就排不上了。”
苏清愣住。
林野站起来,往外走。
“价格的事,让咸鱼定。你只管救人。”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外面排队的,有个龙城基地的副统领,缺了条腿,带了一百万积分。”
“还有个钢铁之拳的队长,缺了只眼睛,也带了一百万。”
“还有几个小基地的,钱不够,但都带着诚意。”
“你自己看。”
他走了。
苏清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价目表。
很久。
然后笑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话了?”
下午。
五楼阳台。
云绵眠躺在摇椅上,看着手环上的报告。
“医疗中心今日数据:”
“接诊人数:47人”
“断肢重生:3例(收入:230万积分)”
“器官再生:2例(收入:160万积分)”
“濒死复苏:1例(收入:50万积分)”
“重度治疗:11例(收入:180万积分)”
“折扣/免费:6例(减免约150万积分)”
“总收入:470万积分”
“排队人数:已预约至三个月后”
她嘴角翘起。
“系统。”
“在。”
“苏清今天收了四百七十万?”
“是。其中三例断肢重生,分别来自龙城基地副统领、钢铁之拳队长、一个不知名但带了一百万积分的神秘人。”
“神秘人?”
“情报显示,那人来自西边,可能是某个隐藏势力的使者。”
云绵眠笑了。
“有意思。”
“宿主,苏清今天免了一百五十万积分。林野说她“不能一直这样”。”
她喝了口可乐。
“林野说得对。”
“那您要干预吗?”
“不用。”
“?”
“苏清有分寸。”
“该收的收,该免的免。”
“她心里有数。”
远处。
医疗中心门口,队伍还在排。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队尾。
孩子五岁左右,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女人低头,轻声说:
“宝宝,再等等。妈妈攒够积分,就能让你站起来跑了。”
孩子眨眨眼。
“妈妈,你的胳膊呢?”
女人笑笑。
“妈妈不急。你先治。”
孩子摇头。
“不要。妈妈先治。妈妈抱我累。”
女人愣住。
眼泪掉下来。
队伍前面,一个刚出来的老人看见这一幕。
他走过去。
“姑娘,你排多久了?”
女人擦泪:“从早上六点。”
老人点点头。
然后转身,走向医疗中心门口。
“竹”站在那里。
老人低声说了几句。
“竹”的暖黄色电子眼闪了闪。
然后,它走向那个女人。
“您好。您的孩子,可以优先治疗。”
女人愣住。
“为……为什么?”
“有位老先生,用他的排队名额,换给了你们。”
女人转头,看向老人。
老人已经走了。
一瘸一拐的——他自己也缺了条腿。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孩子拉着她的手。
“妈妈,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女人点头。
抱着孩子,走进医疗中心。
五楼阳台。
云绵眠看着这一幕。
手边,那串纸蝴蝶结在风中轻轻转动。
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翘起一点。
“宿主。”
“嗯?”
“那个老人,是今天第四个用自己名额换给别人的人。”
她笑了。
“这就是为什么,苏清愿意免那一百五十万。”
系统沉默。
然后轻声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