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杰的导师,陈永华教授,在台湾大学历史系研究台湾早期殖民史已超过三十年。他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文献,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当林文杰展示那枚银戒和照片时,这位平时沉稳的老教授罕见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德拉·克鲁兹家族...”陈教授戴上老花镜,小心地接过戒指,“我在西班牙塞维利亚档案馆见过这个纹样。迪亚哥·德拉·克鲁兹,一位年轻的贵族军官,1640年被派往圣萨尔瓦多城,担任副指挥官。”
教授起身从书架高处取下一本厚重的档案夹,翻到其中一页。那是一份泛黄的文献复印件,上面是十七世纪西班牙文的笔迹。
“这是当时一位方济会修士的日记节选,”教授指着其中一段,“1642年6月,荷兰舰队围攻圣萨尔瓦多城前一个月,迪亚哥军官与当地一名皈依天主教的平埔族女子秘密结婚。这在当时是丑闻——贵族军官与‘土着’女子结合。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迪亚哥已有婚约在身,对象是菲律宾总督的侄女。”
林文杰屏住呼吸:“所以他背叛了两个誓言?”
“更复杂。”教授继续翻页,“根据日记,迪亚哥试图取消与总督侄女的婚约,但遭到上级强烈反对。与此同时,那名平埔族女子——名叫露西亚——怀孕了。迪亚哥计划带她逃往马尼拉,然后返回西班牙。”
“但荷兰人打来了?”
教授点头:“1642年8月,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围攻圣萨尔瓦多城。守军抵抗了...三天。城破前夜,迪亚哥组织了一支小队,准备从海上撤离。但计划泄露,他的副官——也是他的表弟——向荷兰人告密。撤离船被拦截,小队成员全部被杀。”
“那露西亚呢?”
教授沉默片刻:“日记记载模糊。有的说她投海自尽,有的说她在混乱中被杀,还有的说她生下了孩子,但孩子不知所踪。唯一确定的是,迪亚哥死前诅咒了背叛者‘及其血脉,直至第七代’。”
林文杰感到一阵寒意:“诅咒内容是什么?”
“日记没有详述,但当地传说提到‘白马将踏血归来,直至誓言被履行’。”教授摘下眼镜,“你手臂上的痕迹...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文杰卷起袖子。红痕已从暗红转为紫黑色,周围的蛛网状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陈教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血誓标记’。我在一份关于殖民时期巫术的文献中见过类似描述。据说被怨灵标记的人,会逐渐被诅咒侵蚀,除非完成怨灵未竟之事。”
“侵蚀?什么意思?”
“皮肤上的标记会逐渐扩大,最终...抱歉,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迷信,但文献记载,中咒者会出现幻觉、噩梦,最后要么疯掉,要么离奇死亡。”教授严肃地看着他,“文杰,这不是开玩笑。你从哪里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林文杰讲述了和平岛的经历。教授听完后,长叹一声。
“那个地方...学界一直有传闻。二十年前,一位西班牙历史学家曾试图挖掘废墟,但项目莫名其妙中止了。据说他在挖掘过程中精神失常,一直胡言乱语说什么‘马的眼睛在看着他’。”教授顿了顿,“如果你坚持要继续调查,我建议你找一个人——苏婉玲教授,她在师大研究民俗学与超自然现象,对这类传说有更深入的研究。”
林文杰记下联系方式,道谢后离开。走出文学院大楼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台北的夜晚与基隆不同,少了几分潮湿,多了都市的喧嚣。但他手臂上的红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无论身在何处,那个诅咒都如影随形。
手机响起,是阿伟打来的。
“兄弟,你猜怎么着?”阿伟的声音异常兴奋,“我上传的那段幽灵视频,已经突破五十万观看量了!留言区炸了,有人说我们造假,但更多人在分享类似的经历——原来见过白马幽灵的人比想象中多!”
“类似的经历?”
“对!有个留言说,他爷爷在日据时代曾在和平岛驻守,晚上巡逻时见过白马,后来他爷爷退役后没多久就中风了。还有个人说,他父亲是渔夫,七十年代在和平岛附近海域捞到一个西班牙头盔,拿回家后家里一直出事,最后把头盔送回海边才平息。”
林文杰皱眉:“这些留言能联系到本人吗?”
“我私讯了几个,有一个回了,说他叔叔现在还住在基隆,愿意跟我们见面聊聊。”阿伟说,“另外,我分析了无人机拍的全景图,有个发现——废墟石墙的排列,如果补全缺失部分,可能是一个教堂的平面图。”
“教堂?”
“对!西班牙城堡里通常会有小教堂。如果那个‘L’形是教堂的一部分,那么祭坛可能就在...”阿伟停顿了一下,“就在我们发现戒指的那片空地上。”
林文杰想起那片寸草不生、散发血腥味的土地:“所以那里可能是...圣地?或者坟墓?”
“或者两者都是。”阿伟压低声音,“明天我们去阿拉宝湾吗?女性幽灵指的那个方向?”
“去。但先去见见那位愿意分享经历的人。”
“OK,我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基隆庙口附近。他说他叔叔有些‘东西’要给我们看。”
挂断电话,林文杰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现代都市的灯光如此明亮,几乎让人忘记黑暗中的事物。几乎。
手臂上的红痕突然一阵刺痛,他卷起袖子,在街灯下看到那些蛛网状纹路似乎扩展了一毫米。不,不是似乎——它们确实在缓慢生长,像有生命的根系在他皮肤下蔓延。
他想起教授的话:逐渐被诅咒侵蚀。
时间,真的不多了。
基隆庙口夜市白天相对安静,摊贩们准备着晚上的食材,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预调气味。林文杰和阿伟在一家老字号杏仁茶店见到了留言者——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自称小李。
“我叔叔不太会用网络,所以我帮他看留言。”小李喝着杏仁茶,“他叫李金龙,今年七十四了,以前是海巡署的,退休后住在八斗子。他说他年轻时在和平岛附近海域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阿伟问,同时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小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他说那不是普通的幽灵,而是一支‘军队’。雾天的时候,有时会看到西班牙士兵的鬼魂在海边巡逻,领头的骑着一匹白马。最恐怖的是...他说那些鬼魂有时候会‘上岸’。”
“上岸?”林文杰感到一阵寒意。
“走进附近的民宅,站在床边看着睡觉的人,或者在海边跟着夜钓的人走。”小李的声音更低了,“我叔叔的一个同事,就是因为被跟了,后来精神失常,一直说‘他们要我还债’。最后那个同事跳海自杀了,尸体三天后才找到。”
阿伟吞了吞口水:“这...也太哈人了。”
“你叔叔愿意跟我们见面吗?”林文杰问。
小李点头:“但他要你们答应一个条件——如果你们真的要去调查,必须带上这个。”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是一串念珠,但珠子是深褐色的,像是某种木头或种子制成。
“这是?”
“我叔叔说,这是用和平岛一种特殊植物的种子做的,那种植物只在废墟附近生长。老一辈的人说,这种植物能‘避邪’,因为它是‘喝怨灵的血长大的’。”小李认真地说,“你们一人一串,戴在手上,也许能保护你们。”
林文杰接过念珠,触手冰凉,有种奇异的沉重感。他将一串戴在左手腕,正好遮住部分红痕。戴上瞬间,手臂的刺痛感减轻了些许。
“有效果?”阿伟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好像...有点用。”
小李继续说:“叔叔还让我转告你们,如果你们坚持要去阿拉宝湾,一定要在退潮时去,而且千万不要待超过两个小时。他说那里有个‘入口’,涨潮时会打开,而‘它们’会从那里出来。”
“入口?通往哪里?”
“叔叔没说清楚,只说是‘不该打开的门’。”小李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们...平安。”
小李离开后,阿伟盯着手腕上的念珠:“这玩意真的有用吗?该不会是什么诅咒物品吧?像恐怖片里那样,你以为它在保护你,其实是它在标记你‘下一个就是你了’。”
“至少戴上后手臂没那么痛了。”林文杰转动念珠,每颗珠子上都有天然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双双微小的眼睛。
两人喝完杏仁茶,前往和平岛。今天的天气异常晴朗,阳光甚至有些刺眼,海面波光粼粼,完全无法想象夜晚这里会是幽灵出没之地。
他们按照女性幽灵指引的方向,走向阿拉宝湾。这里的地形确实险峻,巨大的礁石经过千万年海浪侵蚀,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岩柱和洞穴。退潮时,部分洞穴暴露在外;涨潮时,它们会被海水淹没。
“所以‘入口’可能是一个洞穴?”阿伟猜测,“涨潮时被淹没,就成了水下入口...”
他们沿着礁石区小心行走,寻找任何异常。大约半小时后,林文杰注意到一处岩壁上的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雕刻的符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一匹马和一条波浪线。图案下方,是几个模糊的西班牙文字母。
“这是什么?海马?”阿伟拍下照片。
林文杰仔细辨认:“也许象征‘海中的马’?或者...马与海的结合?”
他想起传说中露西亚投海自尽。如果她的灵魂困在海中,而迪亚哥的幽灵骑着白马在陆地寻找,那么两者之间的连接点,可能就是海边某个地方。
他们继续前进,发现越往深处走,温度似乎越低。明明阳光明媚,但空气中却有种地窖般的阴冷。林文杰手臂上的念珠突然变得温热,与周围的低温形成鲜明对比。
“等等,”阿伟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林文杰侧耳倾听。起初只有海浪声,但渐渐地,他分辨出另一种声音——低沉、连续,像是某种吟唱,或是...哭泣?
声音从前方一个岩洞中传来。那洞穴入口不大,约一人高,内部黑暗,看不清深浅。
“要进去吗?”阿伟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文杰点头,打开强光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洞穴。洞内比想象中深,通道蜿蜒向下,岩壁湿滑,滴着水珠。空气中有浓重的咸腥味和海藻腐败的气息。
走了约二十米,通道突然开阔,进入一个较大的洞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洞壁,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洞壁上满是刻痕。
不是随意的划痕,而是有规律的图案和文字。有西班牙文,也有疑似平埔族符号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幅壁画:一名穿着西班牙军装的男子与一名穿着传统服饰的女子手牵手,下方是一匹白马。但壁画被一道深深的划痕撕裂,仿佛有人用利器从中间劈开。
“这里...像是一个秘密的聚会地点。”林文杰轻声说,声音在洞穴中产生轻微的回音。
阿伟将摄影机对准壁画:“所以迪亚哥和露西亚可能在这里秘密见面?等等,你看这里——”
他指向壁画旁边的一行小字,西班牙文:“Aquírasalasseunirán,apesardetraiyuerte.”(在这里我们的灵魂将结合,尽管有背叛与死亡。)
“灵魂结合...”林文杰重复,“这是什么意思?某种仪式?”
突然,阿伟的手电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靠,没电了?我刚换的电池啊!”阿伟拍打手电筒。
几乎同时,林文杰的手电筒也开始闪烁。洞穴陷入半明半暗,只剩下摄影机的指示灯和手机屏幕的微光。
然后,他们听到了。
清晰的马蹄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哒。哒。哒。
不是幻觉。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回荡,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像是铠甲摩擦。
“它...它在洞里?”阿伟的声音在发抖。
林文杰抓起念珠,感到珠子异常灼热。他将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光束在颤抖。
洞穴深处,两个红色的光点浮现。
白马的眼睛。
幽灵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比在废墟上看到时更加清晰、更加真实。白马的鬃毛似乎在海洞无风的空气中飘动,铠甲上的每一片铁甲、每一道锈痕都清晰可见。而无头骑士脖颈处,不再是涌出黑血,而是...有微光闪烁,像是星芒,又像是泪光。
骑士没有攻击,只是停在距离他们约十米处。然后,它抬起手臂——这次不是举剑,而是指向洞穴另一侧的岩壁。
林文杰顺着指向看去,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奇特。他壮着胆子,在手电筒闪烁的光线下走近。岩石上放着一个木盒,很小,因年代久远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小心地打开木盒。里面有一封信,羊皮纸材质,折叠着。还有一缕头发,用褪色的丝带系着,金色与黑色交织——显然是两个人的头发结合。
林文杰展开信件。西班牙文,笔迹优雅但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情绪下写就:
“致任何找到此信的人:
如果你读到此信,那么我与露西亚皆已不在人世。我们曾在此发誓,生死相随,灵魂相系。但背叛如毒蛇,撕裂了誓言。
我,迪亚哥·德拉·克鲁兹,诅咒背叛者胡安·门多萨及其血脉,直至第七代。我也诅咒自己,因我未能保护所爱。
然而,诅咒可解。需要三样物品:我们交换的戒指(我已给她我的)、她的发饰(银制海星形状)、以及我们孩子的遗物(如果他/她未能存活)。将这三样物品带回此处,在月圆之夜举行弥撒,我们的灵魂或许能得安宁。
但注意:背叛者的后裔也可能寻找这些物品,试图永久封印我们。他们害怕我们的结合,即使死后依然。
愿上帝怜悯我们的灵魂。
迪亚哥,于绝望之夜”
信末有一个签名,以及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两个交织的圆圈,一个中有马,一个中有星。
林文杰抬头,想告诉阿伟信的内容,却发现幽灵已经消失了。洞穴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手电筒也恢复正常照明。
“它...它走了?”阿伟环顾四周,摄影机记录下了一切。
林文杰将信的内容简述给阿伟。“所以我们需要三样物品:戒指我们已经有了,露西亚的发饰,还有...他们孩子的遗物。”
“孩子...”阿伟若有所思,“如果露西亚怀孕了,那孩子可能出生了吗?是死是活?如果活了,会不会有后代?”
这是个令人不安的想法。迪亚哥和露西亚如果有后代,那这些后代现在在哪里?是平埔族后裔?还是被西班牙人或其他人收养?
他们小心收好信件和木盒,准备离开洞穴。但就在转身时,林文杰注意到岩壁上有一处之前忽略的细节:在壁画的裂痕下方,有一些更小的刻痕,像是日期和名字。
1642.9.12.Lucíayroni?o,dessenenpaz.(1642年9月12日,露西亚与我们的孩子,安息吧。)
9月12日——那是圣萨尔瓦多城陷落的一个月后。如果露西亚在城破前怀孕,那么九月份,孩子可能已经出生,或者接近足月。
“孩子可能出生了,”林文杰低声说,“但可能没活下来...或者被带走了。”
他们走出洞穴时,外面天色已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乌云,海风转强,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更加猛烈。
“要涨潮了。”阿伟看着手表,“小李说涨潮时‘入口’会打开...我们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来路返回。但路线似乎与来时不同了——礁石排列有所变化,或是他们记错了路?
“不对劲,”林文杰停下,“我们之前没经过这片区域。”
眼前是一片特别密集的礁石群,形成了一个迷宫般的结构。更奇怪的是,这些礁石上绑着一些东西——褪色的布条、小铃铛、甚至还有动物骨骼。像是某种祭祀场所。
“这是...原住民的祭祀地?”阿伟猜测。
突然,林文杰手腕上的念珠变得冰冷刺骨,与之前在洞穴中的温热截然相反。同时,他听到海浪声中混杂着人声——不是现代语言,而是古老的吟唱,混合着西班牙语和平埔族语。
“你听到了吗?”他问阿伟。
阿伟脸色苍白:“听到了...很多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周围...唱歌?还是哭?”
雾气开始从海面涌来,迅速而浓稠,几分钟内就包围了他们。能见度降至不到五米。
“糟了,起雾了!”阿伟打开手电筒,但光线在雾中几乎无效。
更糟的是,他们听到了海水声越来越近——涨潮的速度比预期快。
“往高处走!”林文杰喊道。
他们在礁石迷宫中奔跑,试图找到通往岸上的路。但雾气扭曲了方向感,每个转弯都似乎将他们引向更深处。
突然,阿伟脚下打滑,摔倒在地,摄影机脱手飞出,撞在礁石上,镜头碎裂。
“我的设备!”阿伟哀嚎,但来不及捡拾,因为海水已经漫到脚边。
林文杰扶起他,两人继续奔跑。雾气中,他们看到了影子——人形的影子,在雾中移动,无声无息。
“不要看!继续跑!”林文杰咬牙道。
手臂上的红痕此刻剧痛无比,仿佛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而念珠则冰冷如冰,两种极端感觉在他手腕上交战。
终于,他们看到了高处——一处较高的礁石平台,即使涨潮也不会被淹没。两人奋力爬上去,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下方,海水迅速上涨,淹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区域。雾气中,那些影子依然在移动,有些甚至似乎在水中行走。
“那些...是什么?”阿伟颤抖着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林文杰看着下方,海水已涨到平台下方一米处。
他们被困住了。
更糟糕的是,雾气中开始出现光点——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幽蓝色的、漂浮的光点,像鬼火,又像眼睛。
然后,他们听到了马蹄声,从水中传来。
一匹白马从雾中走出,不,不是走出——是从海水中升起。海水从它身上流下,但它和骑士身上却没有湿痕。骑士依然无头,但这次,他手中拿着的不只是剑,还有...一个婴儿的襁褓,破旧不堪,空荡荡的。
幽灵停在海水中,面对平台。它举起襁褓,然后缓缓放下,指向某个方向——不是陆地,而是外海。
“它在指哪里?”阿伟问。
林文杰突然明白了:“孩子...孩子的遗物可能不在陆地上,而是在海里。露西亚投海自尽,如果她抱着孩子...”
那么遗物可能沉在海底某处。
幽灵放下手臂,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随着它消失,雾气开始散去,速度之快如同它来时。
十分钟后,雾完全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和退潮的海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碎裂的摄影机、湿透的衣服、以及手腕上冷热交加的念珠,都在证明那不是幻觉。
“我们...怎么下去?”阿伟看着下方,海水已退去,留下湿滑的礁石。
“小心点爬。”林文杰率先行动。
回到相对安全的岸边时,两人都筋疲力尽。坐在滨海步道的长椅上,看着平静的海面,很难相信刚才经历了那些。
“我们需要潜水装备。”林文杰突然说。
“你要下海找遗物?”阿伟瞪大眼睛,“兄弟,那是幽灵指的海域!谁知道
“但我们没有选择。”林文杰卷起袖子,红痕周围的蛛网状纹路已经扩展到整个前臂,“诅咒在扩散。而且信上说了,需要三样物品才能解除诅咒。”
阿伟沉默良久,最终叹气:“好吧,谁叫我是你兄弟呢。但我先声明,如果看到什么克苏鲁系的大章鱼,我立马跑路,兄弟情也救不了我。”
林文杰勉强笑了笑。他看向海面,阳光洒在波浪上,金光闪闪。
但在那光芒之下,在深海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待了近四百年。
而他们必须去面对。
手臂上的红痕再次刺痛,像是一个倒计时的钟,滴答作响,催促着他们走向深不可测的命运。
海风中,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混合着海浪的节奏:
找到...孩子...带回...否则...所有...都将...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