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公主的声音还在身后。
“喂！玄，你干什么——！”
云彤彤的手还伸在半空，指尖距离他的衣袖不过三寸。
但苏明宸已经踏了进去。
那扇门吞没他的瞬间，他只来得及听见曦公主的惊呼，和云彤彤那声——
“别！”
然后，一切安静了。
他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实体，头顶没有穹顶，四周是无尽的、流动的、半透明的——
水面。
不对，不是水。是时间。
四层时间，如同四片平行的透明汪洋，一层叠着一层，从他脚下延伸至无限远。
每一层水面里，都有光影在流动。
第一层：他看见曦公主和玄，在灵界的仙湖旁并肩而坐，曦公主笑得眉眼弯弯的。
第二层：他看见一座巍峨的冰峰，峰顶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璃梦。她望着远方，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孤寂。
第三层：他看见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在凡界的深山里获得一个手镯。那少年的脸——
是前世的他，徐阳。
第四层：最远的那一层，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有一片混沌，和混沌中隐约的、一道绝美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玄色宫装，七彩的瞳孔在混沌中熠熠生辉。
她正在施法。
迷魂香，飘了数万里，穿透三层时间水面，正在抵达——
“嗯？这里。”苏明宸瞳孔骤缩。
媚娘。
不，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媚娘。
这是三万年前的媚娘。
域外天魔宫的圣主。
大罗金仙之上，与大帝比肩的存在。
她站在第四层水面的尽头，隔着无尽的时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
有好奇。
还有一丝——
似曾相识。
苏明宸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见我了，这怎么可能，这虚空又是哪里？”
“不可能。那是三万年前的她，怎么可能看见三万年后——我！”
“有意思的外来客。”
一道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四层时间水面，直接响在他识海里。
“你身上，竟然有本尊的气息。”
苏明宸浑身僵住。
那个声音——
是媚娘。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娇嗔的、爱闹的媚娘。
这是更古老的、更强大的、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
天魔圣主。
突然！！！
另一道攻击从另一个角度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气息。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光束，是从第四层水面的另一个方向——更深处——激射而来！
太快了。
快到苏明宸的念头还没成形，紫光已经穿透了三层水面，直直落向他所在的位置！
曦公主和云彤彤，正站在他身后三丈处，满脸震惊地看着这片诡异的空间。她们竟然跟进来了！
“小心——！”
苏明宸的声音还没出口，身体已经动了。
《幻灵步》被他催动到极致，瞬息一把抱住曦公主——
然后，转身。
用自己的后背，对准那道紫光。
“嗡——！”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裂的“滋滋”声。
苏明宸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那道紫光，竟然能穿透铠甲的部分防御！
但他扛住了。
护心镜将大部分力量反射回去。紫光被扭曲、反弹，沿着来路轰然倒卷！
他听见第四层水面的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那声音，他听过。
林墨辰。
但紧接着，他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第四层水面的尽头，那道绝美的身影，微微蹙眉。
她的迷魂香，恰巧被这道反射的紫光冲散了。
距离太远。
效果差了许多。
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那飘散的迷魂香，继续向前——
紫光散去。
苏明宸大口喘息，低头看向怀中的曦公主——她脸色煞白，嘴角有血，被紫光的余波震伤了神魂。
但他活着。
她也活着。
铠甲护住了他们。
苏明宸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然后，他愣住了。
云彤彤站在原地。
离他不过一丈。
但她没有进来。
她站在那扇门的门框里——一半身子在这片诡异空间，一半身子还在外面的镜殿。
紫光落下的时候，她来不及完全踏入。
她的站位，恰好是铠甲的盲区。
苏明宸看见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贯穿。
没有血流出——因为紫光的温度太高，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被灼成焦黑色。
云彤彤抬起头，看向他。
看向他怀里的曦公主。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苏明宸看懂了。
她说的是：“护好……她。”
然后，她的身体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得很慢。
苏明宸看见云彤彤的身体缓缓向后仰去，长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看见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曦公主的方向。
他看见她的嘴唇还在动，还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也许是“对不起”。
也许是“保重”。
也许只是曦公主的小名。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退出了那扇门。
消失在门框之外。
苏明宸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
那扇门，隔绝了一切。
第四层水面的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啊——！！！”
是林墨辰的声音。
那道被铠甲反射回去的紫光，虽然没有杀死他，却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苏明宸看见，那反射的光芒擦着林墨辰的脸颊掠过，在他额角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如果再偏三寸，就是眉心。
如果再强一分，就是殒命。
林墨辰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看着那道反射的光芒消失在混沌深处，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差点杀了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苏明宸。
隔着三层时间水面，隔着无尽的虚空，四目相对。
林墨辰没有动。
苏明宸也没有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墨辰转身，消失在第四层水面的深处。
他不敢再出手。
但迷魂香还在飘。
那道绝美的身影，隔着三万年的时空，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太远……只能到这一步了。”
她挥了挥手。
迷魂香的最后一缕，穿透三层时间水面，落在了——
苏明宸身上。
落在了曦公主身上。
苏明宸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影。他拼命催动安魂古道铃，但那铃声金光在迷魂香的侵蚀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曦公主——她已经彻底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能留在这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