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蛟来得太快。
快到苏明宸只来得及看见那张开的巨口，和口中森然的獠牙。
水中不比陆地。
他的《幻灵步》无处借力。
躲不开。
那就——不躲。
“咔嚓——！”
一声脆响。
银蛟的巨口狠狠咬在苏明宸身上。
然后——
“呜哇——！”
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嚎，突然从银蛟口中爆发。
那哭声，尖细、嘹亮、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和愤怒——
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苏明宸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咬在自己身上的银蛟。
巨大的头颅，银光闪闪的鳞片，赤红的双眼——此刻那双眼睛里，正哗哗地往下掉眼泪。
而她的嘴，还保持着咬合的姿势。
但咬不动。
因为苏明宸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神魂盔甲，不知何时已覆盖全身。
银蛟的牙齿，正正咬在盔甲最坚硬的肩部。
然后——
“噗。”
一颗银光闪闪的龙牙，从她嘴里脱落。
缓缓下沉。
苏明宸：“我……”
银蛟看着那颗下沉的龙牙，眼睛瞪得溜圆。
她松开嘴，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嘴。
“呜……呜呜……我的牙……”
那哭声，委屈极了。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长出这颗牙……”
“呜呜呜，好疼，好疼啊……”
苏明宸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条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银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千年，九级妖兽。
即将化龙。
结果——咬人把自己牙崩了？
还哭成这样？
苏明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神域里，那个调皮的银色小公龙——银星。
整天在灵池里扑腾，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被媚娘揪着耳朵教训。
也是银色的鳞片。
也是龙。
也是——
龙。
苏明宸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母银蛟，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银星那小子，好像一直挺孤单的。
神域里可就他一条龙。
如果……
如果把这条母银蛟带回去……
苏明宸的眼神，变了。
不是杀意。
是——
算计。
银蛟还在哭。
一边哭一边用前爪捂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进湖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的牙，我的牙啊，呜呜呜……”
苏明宸看着她。
“很疼吗？”
银蛟抬头，泪眼婆娑地瞪他。
“你……你试试！你试试牙被崩掉疼不疼！”
苏明宸点头。
“那你还咬我？”
银蛟一噎。
“我……我是在保护领地！是你先闯进来的！”
“我是来取东西的。”
“取什么东西？”
“万年玄冰晶。”
银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明宸。
“你要……你要取那个？”
“怎么？”
银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那是我，我守了千年的……”
苏明宸看着她。
“所以？”
银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一看到苏明宸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盔甲，一想到自己崩掉的牙——
她闭嘴了。
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呜呜呜，我的牙，我守了千年……牙没了……冰晶也要没了……”
苏明宸：“我服了你了……”
他忽然觉得，这条龙，有点可爱。
他没再理她。
身形一沉，朝着湖心深处游去。
身后，银蛟的哭声越来越远。
但苏明宸知道，她没追上来。
大概是怕了。
或者是——还在心疼她的牙。
苏明宸摇摇头，继续下潜。
湖水越来越冷。
冷到他神魂之躯都感到一丝寒意。
下方，隐约可见一片幽蓝的光芒。
那是——
万年玄冰晶？
他加快速度。
突然——
身后传来破水之声。
苏明宸眉头一皱，回头看去。
一道身影，正急速下潜，朝他追来。
不是银蛟。
是一个女子。
又是个蒙面女子。
身着淡蓝色衣裙，身姿曼妙，速度极快——快得不可思议。
她的修为——
苏明宸瞳孔微缩。
天仙初期。
女子很快追到他身侧，与他并肩下潜。
她转头看他。
面纱之上，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带着一丝焦急。
“道友，前方可是万年冰原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喘息。
“下去就会被冻死在那里！”
苏明宸看着她。
“你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指着下方。
那里，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
但也越来越冷。
冷到苏明宸的神魂之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女子看着他。
“你真的要下去？”
苏明宸点头。
“必须下去。”
女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隔着面纱，看不真切。
但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你保重。”
她说完，身形一转，向上游去。
苏明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收回目光。
深吸一口气。
继续下潜。
越往下，越冷。
冷到他不得不催动神魂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
但那股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像是要冻住他的神魂。
冻住他的思维。
冻住他的——
一切。
苏明宸咬牙。
瑶儿还在等他。
不能停。
他继续下潜。
幽蓝的光芒，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冰原。
不是湖底。
是一片悬浮在湖水中的、完全由万年玄冰凝聚而成的——
冰原。
冰原之上，矗立着无数冰晶。
每一根冰晶，都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而冰原中央，有一根最大的冰晶。
通体透明，却泛着七彩的光晕。
万年玄冰晶。
就是它！
苏明宸加快速度，朝着那根冰晶游去。
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根冰晶——
突然！
一股恐怖至极的寒意，从冰晶中爆发！
瞬间将他整个人冻住！
苏明宸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冰晶。
看着它散发的七彩光晕。
看着它——
越来越近？
不对。
是他在下沉？
还是……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
吟——！
一声龙吟，自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银光破水而下！
是那条银蛟！
她冲到他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衣襟——这次很小心，没用牙。
用力向上拖。
但那股寒意太强。
连她，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这个傻子！”
她一边拖，一边骂。
“都说了会冻死！你还要下去！”
“我……我守了千年都不敢靠近那里！”
“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的鳞片上，已经开始结冰。
但她没有松口。
依旧死死咬着他的衣襟，拼命向上拖。
苏明宸的意识，在模糊中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条崩了牙的母龙。
看着她在冰寒中颤抖，却不肯松口。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条调皮的小公龙。
如果银星在这里，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这样救我吧。
龙族，都是傻子。
他笑了。
笑得嘴角都僵了。
然后——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催动混沌归元葫。
嗡——！
葫芦口光芒大盛。
一股吸力，将他和银蛟同时笼罩。
下一瞬。
两人消失在冰原之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