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公主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苏明宸垂下眼，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把十年的困惑一并压下去，再慢慢吐出来。
“前辈，灵界，到底是不是天界修士圈养灵宠之地？”
“什么？”曦公主微微一怔。“你怎会问这个？”
“晚辈在万妖岭时，遇见一个道人。他自称天界无忧门长老，名号岳恒宇。他说，灵界只是天界修士圈养灵宠的地方，专门用来豢养灵兽、妖兽，供他们取用内丹皮毛。”
曦公主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人如今还在你们凡界吗？”
“晚辈和他交流完，他就回了天界。临走时还留了信物，说日后若去天界，可凭信物寻他。”
“三万年前，灵界可不是他说的那般模样。”曦公主的声音压得很轻，“那时灵气浓郁，宗门林立，修士往来，与天界并无二致。”
她顿了顿，“至于后来如何，本尊就不知了。但若那道人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
苏明宸没有继续追问灵界的事。
他换了话题。
“晚辈刚入虚无界时，曾见过一块石碑。”
曦公主抬眸。
“石碑？”
“对，那碑上刻着前辈的事迹。”
苏明宸的声音很慢，“说天帝之女曦，遇险被灵界修士玄所救。两人相恋，天帝震怒，将玄贬入冥界边荒。曦苦等万年，化作执念神山。玄在绝境中勘破虚妄，成就魔帝之位，归来复活了曦。两人欲携手共赴彼岸，却被天帝截断去路。曦为护玄，震碎道心，化作虚无界，永隔仙魔。”
他一字一句，把那碑文复述出来。
曦公主静静听着。
听完，她沉默了很久。
“这是碑上所写的？”
“是。”
曦公主轻轻摇头。
“错了。”
苏明宸一怔。
“哪里错了？”
“本尊确实是为玄碎了道心。但本尊最后看见的，不是他被父尊带走。本尊看见的，是他死在了我面前，而我用全部法力，护住了他的生机，送入了轮回。”
苏明宸愣住了。
曦公主接着又道，“所以这个虚无界就和冥界通道相连了，那是我没有法力关闭了。”
曦公主的视线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那一战，可谓惊天动地，最后父尊亲自出手。玄也拼尽了全力，那毁灭来临时候，是玄护在本尊身前。他替本尊挡下了那一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是本尊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崩解，化作漫天光点。那一刻，本尊才碎了道心。”
苏明宸顿时万千疑虑升起。
碑文上说，天帝带着重伤濒死的玄离去。
曦公主却说，她亲眼看着玄死在面前。
苏明宸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前辈，可知虚无界入口，这石碑是何人所立？”
“唉！”曦公主轻轻叹了口气。“那本尊就更不知道了。本尊陨落后，便只剩这一缕残念，困在此地。之后外界的事，一概不知晓啊。”
她顿了顿。“那碑若真如你所言，刻着本尊的事迹——那立碑之人，必是知晓当年一切的人。”
苏明宸心里无奈了，“是啊，知晓当年一切的人，是谁呢？天帝和魔帝？还是另有其人？”
他没有问。
因为第四个问题，卡在喉咙里。
是那个他记忆最深的梦。
前世徐阳与璃梦的梦。
他们相拥，他们缠绵，他们差点成为夫妻。
就在那一刻，天空裂开，一只神手将璃梦带走。
“那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如果是真的，那只手是谁的？而，璃梦到现在也不知所踪！”
这所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因果，这一切事情，仿佛就被这个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
“身为域外天魔的媚娘，璃梦至今去处，我为何和徐阳长相不一样？”
“九渊塔的碎片虚空中，陈星为何说，徐阳就是天帝？”
“还有徐阳说，终于找到我了？这一切又围绕着什么？”
曦公主的问话，打断了苏明宸的思绪。
“我上次也有疑惑，我的后世就是璃梦，既然我的残魂转世了，是何人送去轮回的？”
她顿了顿，“还有你说的，我父尊用一剑灭了魔帝，致使元神耗尽，双双陨落……”
她歪了下头，眼中闪过明显的困惑。
“这个就更奇怪了，我父尊用的，一直是他的无上本命心法，叫——万心归寂。我没有见过他的剑招。”
苏明宸愣住。
“天帝用的不是剑法？”
他眉心猛地一跳，脑海里无数画面翻涌。
那一剑的传说，从九渊剑魂口中听闻，从陈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从无数人口中传递——天帝一剑，灭世之威。
可曦公主说，天帝不用剑。
“那……下界和魔帝斗法的，应该不是你的父尊。”
曦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思索。
苏明宸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晚辈在幻境收服的那个李刚，就是唯一见证过那毁灭一剑的。”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把他找来，再问问。”
曦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那就说明我的父尊，没有死，至少，还在。”
她心念一动，一道讯息瞬间发出。
.........
片刻后，镜殿的门被推开。
李刚快步走进来，十年不见，周身气息沉稳了许多，地仙后期巅峰的修为，隐隐有突破之势。
他激动的几步上前，单膝跪地。
“主人！”
苏明宸连忙伸手去扶。
“快起来，说了多少次，别叫主人。”
李刚憨厚一笑，正要起身，却被苏明宸按住。
“李刚，我问你一件事。”
李刚一怔。
“主人请说。”
“当年你可曾亲眼见过——那灭世的一剑？”
李刚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
“见过。”
苏明宸的目光与曦公主一触即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快说说，那一剑，是什么样的？”曦公主连忙问道。
李刚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思索的画面。
“那一日，天崩地裂。魔域上空，一道剑光落下。那剑光不是一道，是万道。万道剑光汇聚成一道，从天而降，斩向整个魔域。”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无数魔族，来不及惨叫，便化作飞灰。”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
“属下只是被那剑光的余波扫到，便肉身碎去，只剩一缕残魂，躲在那石像中万年。”
苏明宸追问道，“那光，你确定是剑招吗？”
李刚愣了一下。
“当然是剑招。那般毁天灭地的威能，属下在愚钝，还是能分辨出的！”
苏明宸猛然转过头，直视曦公主。
曦公主的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心法。”她喃喃道，“是剑招……”
她猛地抬头。
“那就不是父尊。”
“那和魔帝斗法的，另有其人。”
苏明宸没有说话，任凭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不是天帝。
那是谁？
谁能有那般威能，一剑灭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镜殿一面镜子内走出。
“哎呀，你们在议论什么，吵死了！”徐阳的残魂不耐烦的喊道。
李刚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眉眼，盯着那周身虚幻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在抖。
腿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
他猛地跪地。
对着徐阳残魂，重重叩首。
砰——！
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魔尊！”
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在泣不成声。
“万年了啊，属下终于，又见到您了！”
（本卷完）
...........
卷后语：
万心归寂走到了台前，陨落的天帝和魔帝终于露出，这个天帝，竟不是璃梦的父亲。
那又会是谁？为何李刚叩拜徐阳残魂，口称：“魔尊！”
那只无形的神手，是谁的?
苏宝宝的修仙路上，能解开这些谜团吗？
诸君莫急，请追随九凤芝笔墨掀起的风雨，让我们一起走进——
第五卷，魔帝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