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棋盘悍然迎上。
经纬纹路爆绽至极致，七条雷龙齐声咆哮，将所有力量尽数灌注棋盘之中。
可天眼之矛的威力早已超出极限，那是天道本源凝成的绝杀，绝非一面残缺棋盘能够抵挡。
“咔嚓 ——”
棋盘边缘裂开一道细痕。
又是一声脆响，裂痕蔓延向中心，如同冰封湖面崩裂，又似垂死者脸上蔓延的皱纹。
苏明宸嘴角溢出金色血液。
棋盘与神魂相连，每裂一分，他便受创一重，若非玄仙巅峰根基，早已崩碎当场。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不止他死，整个神域，所有人都会跟着陪葬。
天眼之矛依旧压落。
就在棋盘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
“嗡 ——！！”
两道流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一道纯白如雪，气息亘古苍茫，那是他右手之中的神骨 —— 徐阳前世以帝王之身证道时，天道亲赐的本源神骨，沉寂至今，方才真正苏醒。
一道深紫如渊，韵律在毁灭与重生间跳动，那是他的魔心，魔帝本源核心，历经九死一生、吞噬无数机缘才最终凝聚。
神骨与魔心，一白一紫，在半空交织、旋转、相融。
下一瞬，凝聚成一道万丈虚影，顶天立地。
面目模糊，可身形却让所有人一眼认出 ——
那是苏明宸，是徐阳，是两世身、万劫不灭的他。
虚影缓缓抬手，那只由神骨凝成的右手紧握成拳，拳面金纹流转，每一道都藏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天眼之矛轰然刺落。
虚影一拳轰出。
拳与矛相撞的刹那，天地失声。
不是无声，是声响已超越生灵听觉的极限。
白金色强光炸开，席卷整个神域，穿透界障，横扫凡间与灵界，直冲天界深处。
光芒散尽。
天眼之矛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无踪。
天眼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裂痕 ——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本源遭反噬崩裂。
虚影右拳同样崩碎，却未消散，碎片在空中重聚，化作更庞大、更霸道的一拳。
苏明宸立于虚影之下，抬眼望向天眼，声音不高，却清晰贯入每一道存在的耳中。
“再来。本尊连你一起摧毁。”
天眼沉默许久，最终缓缓闭合。
并非自愿退去，而是不得不退。
本源受损，天眼之矛被毁，天雷被收，再战下去，它极有可能被这名凡间修士彻底打碎。
天穹裂缝缓缓弥合，天道退走。
苏明宸望着天空合拢的裂痕，心神一松，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神骨与魔心化作流光退回体内，万丈虚影随之消散。
司徒瑶立刻冲上前，稳稳扶住他。
“你伤得这么重…… 别再硬撑了。”
苏明宸微微喘着气，目光依旧落在天际：“我没事，还撑得住。”
“撑得住也不行！” 她眼眶微热，声音带着慌，“刚才那一下，我真的怕…… 怕你就这么没了。”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沉而柔：
“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没。”
“别再说这种话。” 她攥紧他的手臂，“以后不准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我要跟你一起。”
苏明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下次，我们一起。”
天道虽退，他却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开始。
天界，监察司。
墨色石台之上，姜云澜面色惨白，指尖不住发颤，不是惧，是彻骨的怒。
“一个凡间修士，硬生生挡下了天眼之矛。”
她声音冷得结冰，“一名天仙后期，逼退了天道本源。”
李长风站在身后，手中竹简早已被攥成碎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孟广秀拄着龙首拐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那小子绝非普通修士。他身上的神骨与魔心，都不是凡界之物。”
“我知道。” 姜云澜深吸一口气，“备青鸾车，我亲自下凡。”
李长风猛地抬头：“司主，青鸾车乃是帝君仪驾，您……”
“天眼被凡人击退，天界颜面已扫地。” 姜云澜打断他，“我若不去，天界威严何在？”
孟广秀刚要劝说，一道苍老女声从石台深处缓缓传来。
“慢着。”
三人同时转头。
一道佝偻身影自阴影中走出，白发苍苍，面容枯槁，正是孟广秀的师姐、天界轮回司前司主 —— 李云蓝。
她瞬息掠至石台边缘，目光望向云海之下。
“那小子，是尊魔帝。你们别去了，去请帝君吧。”
姜云澜瞳孔骤缩：“魔帝？”
“他身具魔帝本源心核，有神骨道韵，更有……” 李云蓝顿了顿，“还有徐阳的因果。此事，只能请帝君出手。”
“帝君？徐阳？” 李长风声音发涩，“哪位帝君？哪个徐阳？”
“还能有谁。” 李云蓝淡淡一瞥，“当年被叶新帝君吸尽神力、夺走帝身的 —— 天魔帝君，徐阳。”
姜云澜心头一震，手猛地攥紧：“帝君…… 他没有陨落？”
“险些陨落，只是残魂夺了徐阳帝身，闭关数千年，伤势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孟广秀低声道。
“请他出关。” 李云蓝轻轻一笑，“那小子，不是你们能应付的。让帝君去。徐阳欠他的，也该还了。”
石台之上，一片死寂。
云海之下，神域依旧暖阳和煦。
苏明宸并不知道，天界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灵涧之旁，白鹿尚星芝趴在草丛间，望着白色宫殿前那道青衫身影。
他单膝跪地，满身血迹，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肯弯下半分。
白鹿化身的尚星芝心头轻轻一动。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见过这样一个人，这样站着，这样撑着，这样宁死不折。
她记不清那人是谁，只觉得，与眼前这人，像得让人心头发酸。
她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前爪上，轻轻叹了一声。
“还真是个傻子，居然还守着天魔圣主。”
廊柱之下，媚娘倚柱而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欣慰，有得意，还有一丝极深、极淡、不愿被人窥见的涩意。
徐阳，你看见了吗？
你的转世，逼退了天道。
她转身步入殿内。
无人看见，她眼角那一闪而逝的泪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