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音轻响，淡金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下一瞬，苏明宸与司徒瑶已站在熔岩城的小院里。
院角的青植比几天前更绿了，叶子在暖风中轻轻摇晃。
苏明宸拉着司徒瑶走出了院门。
整座熔岩城都变了。
大红喜绸从屋檐垂至地面，风过如红色瀑布。
家家挂红，连墙根石缝里都塞满了花瓣。
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花香，还有一种他很久没有闻到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巷子里追逐，脸上涂着红胭脂。
老人们坐在门槛上，笑呵呵地看着来往的宾客。
年轻人换上最体面的衣裳，三三两两往谢府走去。
苏明宸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一切。
司徒瑶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明宸，这些人类和我们并无区别啊，为何叫他们魔族？”
苏明宸点头道：”本质就是人类，只不过信仰不同。”
他没有解释，他们信仰什么。
司徒瑶没有追问。
————
谢府门前，张灯结彩。
红绸从门楼铺到街口，三步一盏大红灯笼。
宾客络绎不绝——血煞宗的同门，魔界各大家族的长老，从幽冥洲、碧落洲各地赶来的贵客。
苏明宸没有走正门。
他以神识传音，谢府侧门无声开启，一名老仆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谢倾城的闺房在谢府最深处。
院中一棵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
苏明宸看着那张石凳，想起当年他还是徐阳的时候——那时他是骷髅架子，穿着紫袍戴着兜帽，曾在夜里，这棵树下站过。
如今他是苏明宸，天仙后期，神域之主。
可那棵树还在，石凳还在。
门开了。
谢倾城站在门内，一身大红嫁衣。
嫁衣是暗红色的，不是刺目的朱红，是那种沉淀了岁月的、像陈年佳酿一样的深红。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摆上展翅，凤冠上的流苏垂到肩头，珠子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浓妆，只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
苏明宸看着她。
谢倾城平时都很美。
可今天，她美得不像真的。
看见他，她眼眶瞬间红了。
咬着嘴唇，忍得嘴唇泛白。“恭请圣尊进屋一叙！”
司徒瑶看了两人一眼，抬手布下隔音屏障，转身走出院子，守在门口。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倾城站在那里，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苏明宸看了一眼她。
“倾城。”
谢倾城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拼命擦，越擦越多。
“我今天不能哭。妆会花的。”
苏明宸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到她面前。
“九转涅盘丹，神品。我炼的，当作本尊贺礼。”
谢倾城接过玉瓶，“明宸，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谢倾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明宸。”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叫得又轻又重。
“我喜欢你。从你是徐阳，我找那天起。”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等了你那么久，等你回头看我一眼，等你跟我说一句你也喜欢我。可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
苏明宸沉默着。
“今天我要嫁人了。我只想听你说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也好。”
苏明宸看着她的眼泪，她颤抖的肩膀，她攥着玉瓶的手。
“没有，请不要多想。”
谢倾城的脸瞬间惨白。
“本尊从来没有爱过你。”
“你对我，是崇拜，不是爱。你崇拜我的力量，崇拜我的道，崇拜我救过你。可那不是爱。”
“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那个人不是本尊。我做不到这些。”
他停了一息。
“忘记这一切吧，杨惊鸿等了你那么久，他对你下不去手，宁愿死在你剑下。他才是那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谢倾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瓶。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瓶身上。
“你当真……这么狠。”
苏明宸没有接话。
谢倾城擦去眼泪，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可眼神变了。
“我记住了。”她说。“苏明宸，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她把玉瓶收进怀中，退后一步。
“圣尊。”她的声音转为平静。“婚礼要开始了。您请大厅歇息，我这就去给您敬酒。”
她推开门，逃了出去，这次依然是风一样。
苏明宸撤去隔音屏障，走出院子。
司徒瑶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脸色，“说清楚最好，莫要负了双方。”
————
谢擎天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气息沉稳——天仙初期，晋升不过十年。
见苏明宸到来，他立刻起身作揖。“听闻尊上要来，我一直在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苏明宸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
“师弟，不必客气。这三枚固本培元丹，仙品上阶。可稳固天仙根基，化解晋升初期的隐患。”
谢擎天接过玉瓶，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丹药，只是一丝情怀。
他对着苏明宸深深一躬。
“谢家，欠圣尊的，这下还不清了。”
苏明宸扶起他。
“师弟，太客气了，这等微末，不必还了。”
此时，谢倾城端着三杯酒走进来。
她重新匀过脂粉，眼眶只剩淡淡的红。
“圣尊，请。”
苏明宸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第三杯。
三杯饮尽，他将空杯放回托盘。
“谢倾城。”
“本尊祝你，与杨惊鸿，白头偕老，道途共进。”
他从乾坤如意镯中取出一盏灯。
灯身通体琉璃，灯焰冰蓝，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上阶仙品，琉璃灯。
虚无界玄仙之物，他一直没有炼化。
“此灯名为琉璃。可护神魂，可御心魔。是本尊送你的嫁妆。”
谢倾城接过琉璃灯。
灯焰在她掌心跳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跪了下去。
“谢倾城，谢圣尊厚赐。”
身后，满堂谢家子弟齐齐跪倒。
“谢圣尊厚赐！”
苏明宸看着跪了一地的谢家人，没有让他们起来——
送完了礼，说完了祝福，该走了。
就在这时——
“大喜的日子，干嘛都跪着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人群站起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银发少女模样的修士，遁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修士。
她银眸一转，掠过满堂宾客，最后钉在苏明宸身上。
“咦，你是何人，竟有本宫看不透的气势？”
苏明宸没有说话，但他记得——魔族皇室，谢雪儿。
二太子谢焚云从他身后走出，对着苏明宸微微颔首，然后转向银发少女。
“雪儿，不得无礼。这位是——”
“我知道他是谁。”
谢雪儿打断他，银眸闪过一丝异彩。
“不就是那个让倾城姐等了那么久的人嘛。”
“雪儿，不可胡说。”
苏明宸看着这个可爱女子，一挥手，制止了二太子的话。
谢雪儿更放肆的，瞬息移动到苏明宸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那个打退天眼的修士吧？”
满堂哗然。
天眼——昨天全世界都看见的恐怖天象。
面前这位少年天尊，竟然打退了天眼？
苏明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谢雪儿歪着头，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爷爷算出来，你是一尊魔帝。可我看你，不像啊。”
苏明宸心中一动，“你爷爷是谁？”
“谢洞庭。”谢雪儿扬起下巴。“我们魔族皇城的老祖，也是整个谢家定海神针。”
苏明宸沉默了一息。
焚天帝君谢天一的嫡系后裔。
“替本尊向令祖问好。”
谢雪儿眨了眨眼。“你不想见见他吗？他可想见你了。”
“今日是倾城的大喜之日。改日定当前去拜访。”
谢雪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倾城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好吧。那说好了啊，改日一定来哦。”
她转身，拉着谢焚云走到一旁坐下。
可那双银色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明宸。
苏明宸转身，看向司徒瑶。
“瑶儿，我们走吧。”
就在此时，异变又起。
轰隆隆——！
咔嚓，咔嚓，咔嚓——！
天空响起一串惊雷之声，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云层被火烧了一样，一个遮蔽了整片天空的白衣身影浮现开来。
一道天地敕令之音，响彻此间：
“苏明宸，上前听封！否则——”
“消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