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京兆尹当即站出来说:“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可是两个人通情达理的说法,并没有让穆少轩服气。他反而把丹书铁券的皮袋子,愈发绑牢在背上,横剑在胸前,道:“什么一次三次的,你说我就信?我们几代忠良,哪怕是皇上亲自来,我也得说道说道!你的屁放完了吧?放完就让开,老子的宝贝闺女受了惊吓,要回家好生安歇!”
这分明是耍无赖了。
蓝徽眸子一冷,出于道义,还是给了最后机会:“穆少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劝你还是守规矩的好。负责的话,你慈父之心,可以理解……万一在你儿女面前较真,那就不好看了。”
穆少轩梗着脖子,狂笑起来:“什么较真?!笑死人了!你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靠着溜须拍马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娶了个我妹夫家妾侍生的小贱种做老婆,就知道你眼皮子多浅……真可笑……”
说时迟那时快,蓝徽一瞪眼,一扬手,直接把孔京兆尹书案上的墨条掷了过去,正中穆少轩张开大笑的口中!
“呸!”穆少轩吃了一嘴墨,着急慌忙的吐出来,满嘴墨汁,混着牙血,又脏又臭,狼狈不堪。穆可军高声喊叫:“蓝湛,你敢对我爹动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叫得嗓门很大,就是人还躲在老父亲身后。
蓝徽却直接上前,对着穆少轩挥拳就打。
一拳下去中了鼻梁,鼻骨断裂的动静响彻公堂,就跟开了绸缎坊似的,又红又紫,啥颜色都有。接着是第二拳,打中穆少轩下巴骨,直接下巴脱臼,不受控制的垂落,伸出一条舌头老长老长的,在半空中颤抖不已。
蓝徽还要打,胳膊被李泽玉冲上来抱住了:“不要,打死了人,反倒我们吃亏!”
见到了李泽玉的面孔,蓝徽眸子里的红光才算湮灭下去。
冷哼着,“为老不尊,出言不逊,这就是后果。”
夺了穆少轩的剑,割破他的皮袋子,把丹书铁劵取在手中,回转身放在了孔京兆尹面前。
“孔大人,劳烦了!”
畏怯地看了一眼蜷缩地上,宛若烂泥的穆少轩。孔京兆尹浑身紧绷绷的,也不知道是亢奋还是紧张,僵硬地应道:“是。”
他以为蓝徽处理完,要走了,陪着小心问:“蓝大人,此间案件已然交结。不如……下官安排人马,送您和夫人回家去?您放心,店铺财务人手损失,下官仍旧会按价赔偿的。”
这笔钱,孔京兆尹已经做好了自掏腰包的准备了。
谁让两边都得罪不起呢!
区区一桩店铺抢夺案,把先帝的丹书铁券都给惹来了!!
真是合该他流年不顺,命交华盖!
“谢谢孔大人好意。不过钱财铺子的损失,乃是小事。还有另一桩更为重要的事,需要处理的。”
蓝徽说罢,朝着门外拱手。
“眼下,皇上也差不多该到了。”
“什么?!”
“不然呢?孔大人……难道你以为,穆可军擅自动用军中令牌,调动旧部这种事,是你我能够处理的?”
蓝徽就是有这样的本领,一句话,问得别人脑门子上的汗珠一层一层往外冒。
李泽玉低声嘀咕:“太厉害了。”
谁知道蓝徽听见了,扭过脸对她挤挤眼睛。
那变脸还真快。
李泽玉心跳乱了一瞬,蓝徽又问她:“你累了吗?要不要先回去?铺子里的乱子,我让人收拾就行了。”
“不累。我还是留在这边看看什么情况吧。”李泽玉拒绝了蓝徽的意思。
有瓜吃,谁不吃啊!
知妻莫若夫,蓝徽看出了她那点促狭小心思,就道:“那你好生坐着。”
声音软和,宠溺如水。
李泽玉自己听习惯了觉得没什么,周围人刚刚目睹了蓝徽如何冷面煞神一般轻松打倒穆可军和穆少轩父子,无不感到一阵恶寒。
可怕的感觉,愈发侵蚀骨髓了呢。
“皇上驾到——”
康帝坐一顶八人小轿,仪仗俱无,简简单单,轻车简从,直接来到公堂大门。
京兆尹行署内,早就清场。所有当差衙役,统统严阵以待。但人人不光不以为苦,反而一脸兴奋——得见君王圣颜,那可够回头跟身边亲朋好友,吹嘘夸耀好几个月的!
康帝现身,公堂内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跪下。
“吾皇万岁——给皇上请安!”
康帝摆摆手,也没看旁人,直接上去公堂正中坐下了。穆少轩自己给自己脱臼的下巴推了上去,含糊不清道:“皇上……”
被康帝眼尾一扫,就闭了嘴。
康帝道:“蓝徽。你来说。”
蓝徽便上前:“回皇上。今日臣爱妻玉儿的嫁妆铺子,横遭无故打砸抢劫。来人出手狠辣干练,不似寻常市井混混。经由穆可军说漏了口舌,这些人原来是穆氏旧部。”
康帝眼皮子掀了掀,看不出喜怒来,又问:“什么叫穆氏旧部?朕竟不知道,普天之下有一支军队,只认穆字?”
蓝徽道:“臣失言。然而,龙城将军在太行山脚镇守多年,威望甚高。当初率兵攻打东海道海贼,战败而还之后,剩余二万旧部,重新改编入京畿北大营、南大营,更有部分编入潼关守军。这三个地方都离京城不远,是能够召集回来的。”
他对本地军队布置侃侃而谈,如数家珍,穆少轩眼底乱闪。
又恨又怕。
又吃惊。
看向穆可军的眼神,又恨铁不成钢——如果儿子有那么出息,他何至于一把年纪还要火烧火燎提着丹书铁劵来救崽?!
这么一想,脸上挨揍的地方愈发钻心疼。
穆少轩这点情绪起伏,完全没有入得了康帝的眼睛。康帝倒是对蓝徽的回答很满意,捋须颔首:“道理如此——穆家小子,你来回答,是真的么?”
穆少轩吓一跳,道:“皇上,微臣犬子尚无官身,不曾见过什么大场面,唯恐在皇上面前失礼。不如由微臣代为回答?”
孔京兆尹忍不住说:“尚无官身?那刚才为何摆出如此大的架子,甚至还敢在公堂上指着京兆尹的鼻子叫嚣?!”
“哦?真有其事?”康帝目光炯炯,落在孔京兆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