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如捣蒜的,直磕得头破血流了,康帝面色不变,无动于衷。
穆少轩绝望了。
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一点的湮灭下去。
是啊,动用令牌,动用旧部,那是什么性质?
身为行伍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康帝垂眸看着他,道:“穆爱卿。军队,是朝廷的军队。不是你穆家私兵。自从你把兵符交还,就该有此觉悟……你身为父亲,似乎没有教会儿子这个道理啊?”
“皇上说得是。”穆少轩心如死灰了,说,“是微臣教子无方。”
穆可军撕心裂肺地高喊起来:“爹——你不能不救我啊!爹——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他害怕了!
他真的害怕了!
身子疯狂发抖,涕泪皆下。
穆少轩话锋一转,道:“是微臣教子无方,所以微臣愿意——一命换一命!求皇上放过我儿!”
说罢,猛地抽出旁边暗卫的佩刀,打横一抹。鲜血横飞,整个人宛如泰山倾倒,轰然落地!!!
“爹!爹!!”
“穆爱卿!”康帝也是大吃一惊,拍桌而起,“快去看看!”
何文杰飞快上前,跪地一看,穆少轩脖子上豁了个大口子,就回道:“回皇上,穆将军救不回来了!”
穆可盈、穆可军两个放声大哭起来。
就连康帝,也是满脸震惊。
李泽玉没想到穆少轩这般刚烈,整个人狠狠愣在原地!
这瓜吃得有点不香了啊。
康帝闭了闭眼睛,道:“来人,把穆将军遗体抬下去。交还家眷,按龙城将军的旧职入殓吧。”
李泽玉不禁凑近蓝徽:“舅舅一命换一命?”
蓝徽摇头:“不会那么简单的。你看着吧。”
果然,他话音才落,康帝转而向穆可军道:“你还有脸哭?你这样的不孝子,可真的是古今无双!”
穆可军满脸泪光的,一下子哽住了。
康帝道:“敢用军令的纨绔子弟,留不得。你现在就下去陪你爹爹吧。”
解下自己腰间佩剑,一掷到了穆可军脚边。
穆可军的眼泪吓得飞快收了回去。
李泽玉听到蓝徽低声冷哼:“死了个小的,老的兴许还能留条命。老的抢先一步,用死来要挟皇上,怎么可能会留着小的?”
她听出来了,一片恍然:“对啊。当然要斩草除根啊。”
穆可军哆嗦着,不敢拾起康帝的剑。
康帝道:“怎么?私调旧部的时候胆子挺大的啊。你该不会完全不想那个后果吧?”
他说中了,穆可军真没有想到过。
他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着“穆家军”三个字长大的,就算穆少轩打了败仗,上缴虎符,这两三年间也是日夜跟旧部下们厮混在一起,跑马射箭,演武论道,拆字猜枚,风花雪月,无所不至。
那些人仍旧是称呼自己父亲为“将军”,称呼自己为“少将军”。
仍旧是说,“等待日后回到龙城之后,如何如何”。
也还在说“如今皇上老了,自然认人不清,难免有糊涂之意。且等我们韬光养晦,过了这几年。等新主继位,自然有我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并且还有很好的展望:“军儿啊,为父老了,日后一切都交给你了。你放心,叔叔伯伯们,会好生看顾你的。”
谁知道,几年来在他们口中“年老糊涂”“软弱无能”的康帝,竟如此果断狠厉。他眼中无所不能的老父亲穆少轩,在皇帝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穆可军,你老子没有来得及教你,这会儿人死了也就没法继续教你了。”
随着康帝不紧不慢的说话,穆可军吓得牙齿打战。
清晰可闻。
但康帝并没有因此而同情他:“……那就让朕纡尊降贵的来教导你一番吧……在职之将,调离原地,私调旧部,即可由监军上报兵部并门下省,拟诏处置。一般来说,视情节轻重,轻则口头训诫,重则削官居家反思。”
康帝背着手,来回踱步。
口中侃侃而谈,熟悉非常。
“在职官身,尚且如此。何况你穆可军区区白丁,并无职位在身?你倒是好啊,把朝廷军队,当成了你家的家丁了。你父亲宠溺无度,为了你,先用了丹书铁券,再以命相救。朕以为,这般惯子,宛如杀子。留你在人间,就是个祸害。快快体面下去,否则……朕就给你体面了!”
穆可军瘫软在地上,抖成一团!!
李泽玉冷然看着这一切。
蓝徽还以为她会害怕,会不忍,谁知看到那么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心里一阵悸动。
这女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李泽玉:“你不觉得残忍?”
李泽玉道:“吃得咸鱼抵的渴。私自动用朝廷士兵,本来就是杀头大罪。”
穆可军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自裁,康帝没有犹豫,当即命人押下去斩了。
当那血淋淋的人头呈上来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瘫软成泥巴的穆可盈,发出一连串尖锐爆鸣:“红色……红色啊……”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张开双臂往前扑!
“红色啊!是我的嫁衣!!上好的红绸子!!哥哥你从我哪儿弄到的!!”
旁边的侍卫早早地拔剑对着她,怕她伤害康帝。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穆可盈双手粘了血,涂在自己脸上,眉眼盈盈,全是笑意,发自真心的笑意!
她疯了!!
“哥哥,好好看的红绸啊!嫁给保国公,真是委屈我了。为什么那个庶女李泽玉可以嫁给太傅,我哪儿比不上她了?嘤嘤嘤,这么一想,又觉得这门婚事不香啦!”
“你再帮我找找,我就不信京城里没有比那蓝徽更好的儿郎!!我不能输给李泽玉,我不能输给李泽玉!!!”
穆可盈又哭又笑,东一句西一句的,何文杰拔出侍卫腰间佩剑,皱眉:“这女孩疯了。留不得。”
康帝道:“龙城穆家四代忠良,留她一条命吧,把她和她父兄送回家里去得了。”
何文杰心服口服,躬身道:“皇上仁厚宽宏,那是穆将军不惜福,做出这等伤天害理,忤逆皇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