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分工，既用上了秦浩轩的本事，也没埋没宋舒绾这份心意和门道。
杨晓萌一听，马上往前凑半步，笑盈盈等着接话。
“许院长，熬药讲究细心，要不我也搭把手？人多手快，也能省点时间。”
那个总护着宋舒绾的秦浩轩，她看着碍眼，但架不住人家是许院长眼前红人。
许保国看了她一眼。
“晓萌啊，熬药那边有小秦和宋同志顶着就行。你是老领导干闺女，最清楚他吃饭穿衣、喜怒哀乐的习惯，留在这儿陪着他，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杨晓萌脸上笑容一下僵住，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乖乖退回去站到病床边。
啥时候开始，连安排个烧火的事，都要绕着宋舒绾走了？
药房排队人多，现抓现熬太耽误工夫。
许院长干脆下令。
从后勤拉来个泥炉、一口厚底砂锅，再抱几把干柴，就在住院楼后头背风那块空地上支起灶台，现做现熬！
梁露薇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火我来生！俺烧火二十年没翻过车，小火慢炖、大火快滚，保管稳稳当当！”
宋舒绾眼眶有点热，心里软乎乎的。
她也不想光杵在那儿当个摆设，就快步凑过去，想给梁露薇搭把手。
刚蹲下去，手还没碰到柴，脚下一滑。
原来是早上出门太赶，棉鞋带子早松了，拖拉在地。
被自己后脚跟一踩，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差点脸着地。
“哎哟，当心！”
秦浩轩反应贼快，伸手就攥住了宋舒绾胳膊，轻轻一带，把她稳稳拽了回来。
“谢啦，秦医生！”
宋舒绾心还在咚咚跳，站定后赶紧道谢。
“不打紧，这地上不是柴就是灰，你慢点挪。”
秦浩轩松开手，说话挺和气，眼睛却朝她脚上瞥了一眼。
他慢慢踱出病房楼，沿着水泥小路往东边走。
没想到刚绕到这片空地，就看见差点扑街、被秦浩轩一手捞住的宋舒绾。
西北风刮得脸上生疼，热气直往脑门儿顶。
梁露薇拨火的动作停住了，竹筷斜插在炭堆里。
宋舒绾侧过身，朝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军装纽扣。
心里头那股莫名的拧巴劲儿，一下就炸开了。
两人肩并着肩，慢悠悠地溜达在村口那条土路上。
脚下的黄土被踩得微微发软。
宋舒绾忽然扭过头：“九宸，教我摸方向盘吧！”
“哎？咋突然想碰车了？”
裴九宸脚步没停，侧过脸看她一眼。
“以后赶集、送药、跑趟县城，不都方便多了？”
她笑嘻嘻地一挑眉。
“再说了，踩油门的感觉，贼带劲儿！”
裴九宸没忍住，噗一下乐了。
“行！等这阵子忙完手头事儿，咱就开练。”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嘴角一直往上翘着。
宋舒绾弯起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进了卫生所，她绕着病房挨个转了一圈。
瞧见每位病人都安稳躺着，这才抬脚往宋娇娇床边走。
走廊地面擦得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格斜斜切进来。
屋里，尹玉枫正吭哧吭哧削苹果。
手一抖，果子直接从刀尖上滑脱，咚地砸地上。
他立刻低头去看，脖子一梗。
“哎哟喂！你咋跟捧着块烧红的炭似的？”
宋娇娇立马皱起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尹玉枫立马僵在原地。
手还举着刀，脸涨得通红，活像被老师点名罚站的小学生。
他左手还攥着苹果皮，没削完的一小段果肉悬在刀刃边。
宋娇娇一抬头瞅见宋舒绾进门，立马摆摆手。
“玉枫，你先去外头透透气哈！”
她语气放软了些，下巴朝门口点了点。
宋舒绾有点纳闷：“娇娇，你对玉枫也太凶了吧？”
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旧布包放在床尾小凳上。
布包口松着，露出里面两个青皮梨子。
“姐……都是我拖累了妈……”
宋娇娇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眼圈又泛了红。
“那天要不是我喊妈去河边……”
她咬住下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宋舒绾伸手拍拍她肩膀。
“傻丫头，事儿早翻篇啦！妈现在喝粥都能添两碗，你别老揪着自己不放。”
等她情绪缓过来，宋舒绾凑近点，压低嗓音。
“悄悄告诉你啊，我怀上了。”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宋娇娇。
“啥？！”
宋娇娇一下子坐直了。
“姐！真怀了？！”
她双手撑着床沿，身子往前倾，连枕头歪了都没顾上扶。
宋舒绾笑着点头，眼角弯成月牙。
她抬手理了理耳侧的头发，指尖碰到发凉的耳垂。
宋娇娇脸上刚浮出笑，又飞快拧起了眉毛。
“姐，这事儿咱先捂严实点行不？我怕……”
她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宋舒绾懂她意思。
这年头，谁家媳妇肚皮刚鼓，背后就有人酸话连篇。
她伸手拉过宋娇娇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放心，我就跟爸妈、奶奶提了嘴，你是亲妹妹，我还能信不过你？”
走出卫生所大门，她直奔路边那辆绿皮吉普。
裴九宸正靠在驾驶座上。
见她从卫生所大门出来。
他唰地推开车门跳下来。
一身军绿常服扣子严实，肩线笔直，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都安顿妥了？”
“嗯，病人没啥大问题，暂时稳当。”
裴九宸应了一声，抬脚就想绕车头过去开车门。
手刚抬起来，指尖刚离开裤缝，就被宋舒绾一把拉住袖子。
“九宸，现在教我开车。”
“舒绾，这儿又是路又是人……”
他下意识想劝，喉结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
“孩子还小，得稳着点。”
“就这儿，挺好！”
她指指空荡荡的土路，又指指自己肚子。
“孩子都等不及啦，它说，第一课，就今天上！”
裴九宸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微抿，眉梢轻轻一动。
“成！听你的，你坐副驾，我坐这儿。”
宋舒绾嘴角一翘，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
绕到车头前，脚步轻快，抬手拉开车门。
裴九宸快步走到驾驶位。
刚拧动钥匙，发动机嗡地一声轻响。
车子还没完全抖起来，一个人影从路旁窜了出来。
“裴团长！宋大夫！”
“吱！”
裴九宸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尖叫着蹭地打滑。
整辆车猛地一顿，车身向前一倾，又迅速刹停。
宋舒绾本能地一手按住肚子，另一只手撑住副驾扶手。
跑过来的是叶轩，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