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绾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度源源不断传过去，语气软乎乎的。
“姐，真去了，想见随时见，比干熬着强多了。再说，肚里揣着个小家伙呢，咱总得为他多铺一条安稳路吧？”
姜雯婷嘴唇刚动了动，秀兰已一溜烟冲出门。
“车我借去啦！马上出发！”
宋舒绾望着那抹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办公室里。
裴九宸正被一摞文件埋着脑袋。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甜腻香风卷进来。
“九宸哥，我来啦～”
宋娇娇细腰一摆走进来，脸上粉扑得匀净。
她抬手把耳后碎发别到耳后，指甲涂着浅粉色甲油，在阳光下泛出柔光。
裴九宸眼皮都没掀，视线仍钉在摊开的调度图上。
宋娇娇心头一咯噔，端起茶杯凑近。
“哥，我亲手沏的，提神醒脑。”
茶杯是青瓷釉面，杯底印着细竹纹。
裴九宸眼神一扫。
“出去。马上。再杵这儿，我让人架你出去，丢脸别怨我没说清楚。”
他话音落地，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墨线。
宋娇娇脚下一软，差点绊住自己。
她右手下意识扶住门框。
可念头一转。
宋舒绾能进的门，凭啥我就不行？
她咬住下唇内侧，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哥，喝口茶喘口气呗，累坏身子可划不来。”
她强扯出笑，嗓音又糯又软，往前又挪半步。
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两声。
走到桌边，脚下一滑似的，手猛地一抖，整杯茶全泼出来。
茶水溅在桌面边缘，顺着文件堆流下来，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哎哟！”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朝裴九宸歪过去。
发梢扫过他耳际，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裴九宸伸手一挡，护住桌上几份急件。
可肩头和袖口还是溅满褐色水渍，混着刺眼的红印。
他低头盯了两秒，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宋娇娇慌忙站直，手指绞着裙角，声音发颤。
“哥，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手滑了......”
她一说完就埋头抹脸，眼泪吧嗒吧嗒从手指缝里往下淌。
指尖刚触到湿透的布料，又飞快缩回。
裴九宸瞅着她这副演戏的模样，火气噌一下又窜上来。
“宋娇娇，别以为装傻就能糊弄我！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门儿清！”
宋娇娇浑身一激灵，心口发紧，又憋屈又窝火。
这人怎么连个台阶都不给？
她眼眶立马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晃来晃去，就是不掉下来，看着更招人怜。
“九宸哥……我知道我手脚笨，老惹你烦。可我真是怕你累垮了啊，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脸色也发青，嘴唇干得起皮。”
她说着偷偷瞄他脸色。
见他眉头松了点，立马胆子肥了，往前蹭了半步。
“姐姐现在怀身子，不方便过来陪你，连电话都少打。她刚查出胎像不稳，医生说必须静养，连楼梯都不能多爬。可我……我还能跑跑腿，端端水，守在旁边递个毛巾也好啊。”
裴九宸皱着眉搓了搓额角，指腹在太阳穴处按压了几下。
“行了，别哭了。”
宋娇娇心里一亮：成了！
嘴角刚往上翘，还没笑开，门被敲响。
“报告！”
她肚子里直翻白眼，脸上却立马换上一副被吓到的娇羞样。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进。”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踏进来，立正敬礼。
“团长，李副团长在值班室等您，说有紧急战备会议的材料需要您当场签字。”
“让他先回去，我待会儿过去。”
士兵转身就走。
门还没关严，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九宸抬眼扫了她一眼。
“站过来。”
宋娇娇心跳咚咚响，心说总算等到今天了，赶紧小碎步挪到他跟前。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五指慢慢收紧。
“听好了，宋娇娇，再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她脸唰地白了，唇边那点笑差点绷不住。
“九宸哥，我真没……真没想干什么呀……”
她眨眨眼，泪花跟着打转。
“你捏得太重了，疼……”
裴九宸压根不接茬，直接甩开她的手。
“舒绾不是你能动的人，记牢了！”
宋娇娇指甲掐进掌心，气得后槽牙发酸。
又是宋舒绾！
怎么哪哪儿都有她？
凭什么好事全让她占了？
墙上的钟当地敲六下。
裴九宸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他抬高声音，朝门口喊：“小张，备两辆车，一辆送宋娇娇回招待所，另一辆，送我。”
宋娇娇脸一下垮了，嘴角往下撇。
她快步走上前，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微微发紧，声音又软又黏。
“九宸哥～你就捎我一程嘛。咱俩一起走，姐姐知道了，心里也踏实些……”
裴九宸斜睨她一眼，目光冷淡。
“你这是拿舒绾当盾牌呢，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她脸一僵，眼睫飞快颤了两下。
下一秒又扬起笑脸，嘴角弧度刻意拉大，嗓音陡然拔高。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盼着你和姐姐都好好的……”
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几步跨到车旁，弯腰钻进后座，手背一用力，啪地拉上了门。
裴九宸叹了口气。
他抬脚迈步，径直走向停在院门口的那辆吉普车。
推开院门一进屋，就瞧见姜雯婷正坐在堂屋老藤椅上，低头削苹果。
“姜雯婷？你咋跑这儿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
宋舒绾探出半个身子，围裙带子松松系在腰后。
“老姚捎来的！路上撞见了，顺手就给带过来了。”
她擦了擦手，帕子是浅蓝色的，袖口沾了点面粉。
裴九宸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今儿忙坏了吧？”
宋舒绾摇摇头，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呢？单位事儿多不多？累不累？”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五指收拢，掌心暖烘烘的。
“小事儿，都挺顺。你呢？早上那阵反胃，还闹腾不？”
他笑得松快，眼角细纹都舒展开了。
“早不折腾啦，放心吧。”
她一笑，酒窝浅浅的。
裴九宸扫了一眼屋子，随口问：“乔乔人呢？”
姜雯婷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