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刚挺直腰板，点头点得干脆利落。
“必须的！我齐林刚在这地界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不叫一声哥？这次要不是李大伟步步紧逼、不留活路，我根本不想蹚这浑水！”
裴九宸慢悠悠甩出一句。
“既然你这么有面子，怎么没一个老百姓托你带句话来？”
这话一出来，齐林刚当场卡壳。
见裴九宸不吃这套，他立马转头盯住宋舒绾，换上一副苦相。
“宋医生，您可别信李大伟那些光鲜说法！他最近干的缺德事，我都能数出七八条！其实我一直想找您帮忙，可……唉，人手不够，想拦都拦不住啊！”
“城里的乡亲们，我也心疼！但您说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连饭锅都没热起来，拿什么去护人？”
宋舒绾静静看着他，胃里一阵翻腾。
假，太假了！
浮在脸上，糊都糊不住。
“齐老板，”
她声音冷得像井水。
“您这是打算耗死我们？”
齐林刚嗓子发紧，后槽牙咬了一下。
“不不不！我绝没这个意思！”
他蹭一下站起来，往前凑了一小步，急得话都抖。
裴九宸手一伸，直接把宋舒绾拽到自己身后。
齐林刚脑子嗡一下，反应过来不对劲，立马退开两步，双手高高举起。
“裴团长！宋医生！我真没别的想法！就是……太想把事情定下来，怕晚一步，好事就没了！”
他越说越急，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宋舒绾从裴九宸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在齐林刚右小臂上。
那儿裹着一圈旧绷带，边角微微泛红，渗着点暗色。
新伤，绝不是昨天的。
“齐老板，”
她声音平平的。
“这绷带底下，怎么还有血？”
齐林刚浑身一僵，眼神唰地飘向别处。
“啊……这个？前几天踩滑了，磕在铁架子上，破了点皮……”
宋舒绾嘴角微抬，盯着他看。
“磕的？磕成这样？还非得包成粽子？”
齐林刚嘴巴彻底张着，却再没声儿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个……是跟李大伟那边的人碰上了，混战里不小心挂了彩。”
他到底没扛住，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宋舒绾听完，心里亮堂了。
敢和李大伟硬碰硬，还真挨了打，说明这人没光喊口号，真干了点事。
“齐鹏！”
她轻轻一唤。
“哎！”
齐鹏啪地站直，嗓门响亮。
宋舒绾凑近半步，压着嗓子叮嘱。
“你去村里转转，别声张，就问问大伙儿，私底下怎么说齐林刚的？他待老百姓怎么样？听真话，别只听好话。”
“明白！”
齐鹏一跺脚，转身就蹽。
裴九宸侧头瞅着宋舒绾，眼里透着几分赞许。
他扭过脸，目光一沉，直直落在齐林刚脸上。
“齐林刚，你回去吧。”
齐林刚一听，急得往前垮了半步。
“哎哟，这可使不得啊！家里都烧成一片火海了！”
“乡亲们咳得喘不上气，发高烧躺了一炕！药再不来，人就真要凉了！我今儿就是豁出脸皮，来求您松松手，借点钱救命啊！您不点头，我拿什么买药？”
宋舒绾看他额上全是汗，手指都在抖，不像演的。
“要不……我去瞧瞧？我是大夫，能搭把手。”
“不行。”
裴九宸斩钉截铁。
“太乱，不安全。”
宋舒绾知道他是怕自己吃亏，干脆点头。
“成，我不去。”
齐林刚当场傻眼。
刚端上桌的肉，眼看要被端走？
“裴团长，要不……先借我一点应急？等我正式接手城里的事儿，钱一分不少，立马奉还！”
宋舒绾静静看着他，心底已有定论。
八成是听说李大伟栽了，想趁热打铁，抢个先机。
“齐老板，”
她开口，声音清亮利落。
“这样吧，明早天一亮，我带着药跟你走一趟。到了地方，我会当面告诉你裴团长最后怎么定。你放心，病人在我眼皮底下，一个都耽误不了。”
齐林刚愣住。
“宋医生……您这话，算数？”
她没多解释，只把头轻轻一点。
齐林刚信了。
一下子从泥坑里蹦到了云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谢谢！太谢谢您了！宋医生，您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裴九宸站在边上，没插话。
他知道宋舒绾心里有盘棋，只是没摊开讲。
“齐老板，先别忙着谢。”
他忽然开口。
“我爱人答应和你去，可不是白跑一趟。”
齐林刚笑容一顿，嘴角往下耷拉了两分。
但他立刻绷紧肩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裴九宸，一脸您尽管吩咐的劲儿。
“您尽管开口！啥条件我都认！只要能救咱乡亲们，刀山火海我也跳！”
“明儿去了，自然清楚。”
裴九宸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随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
齐林刚心里直蹦跶，可又不敢催，只好一个劲儿点头。
“行！行！全听您的！”
“宋医生，裴团长，那我先撤了，明早一早，我开车来接您二位！”
说完，他腰弯得比鞠躬还深。
宋舒绾顺手从衣兜里摸出几大张十块钱的票子，往齐林刚手里一塞。
“先拿着，给大伙儿买点米面油盐，别让人饿着肚子等药。”
齐林刚当场傻眼。
这年头，十块一张的大团结，搁谁家都是压箱底的硬货。
“哎哟……这怎么使得？”
他嘴上推让，手却下意识合拢，生怕钱飞了。
宋舒绾直接把票子拍进他掌心。
“拿稳了。人活着，才谈得上别的。”
齐林刚攥紧钱，嗓子发紧。
“谢宋医生！谢裴团长！”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一下，冷不丁来一句。
“你拎来的那筐鸡蛋、两瓶酒，提走。”
齐林刚一愣，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不收礼啊！
“哎！哎！这就拿走！马上拿走！”
他转身快步走向墙角，一把抄起竹筐和两个玻璃瓶。
裴九宸斜睨着他，嗓音像冻过的铁。
“要是哪天听说你把东西转手送人，或者自个儿喝了、吃了……”
齐林刚后脖颈一凉，立刻抬起双手。
“不敢！真不敢！我连瓶盖都不敢拧！”
“赶紧走。”
裴九宸抬手朝门口一扬。
齐林刚如蒙大赦，膝盖一弯就往前蹿。
宋舒绾瞅着他背影，歪头笑问。
“哟，气鼓鼓的？醋坛子打翻啦？”
“醋？”
裴九宸挑高一边眉毛，眼角微蹙。
“我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