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悄悄盘算，等这边彻底稳当了，第一件事就是带她下馆子，顿顿补足，养回精气神。
宋舒绾小口小口抿着热水，身子一寸寸暖起来。
“九宸，等这儿收拾利索，咱回大院以后……”
她停了一下，才轻轻接上。
“我去看看妈。”
裴九宸愣了半秒，马上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包住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好。我陪你一块儿去。”
第二天清晨，城里该交的、该办的都捋顺了，两人拎起东西就出发，直奔大院。
吉普车熟门熟路开进大门，缓缓停在老楼底下。
姚建英早就听见动静，在楼下台阶上踮着脚张望，一看见人影，立马笑开了花，迎上来就拉住宋舒绾的手。
“舒绾！九宸！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侧身让出上楼的路。
随后上下打量宋舒绾，满眼全是担心。
“哎哟我的乖乖，瞧这小脸儿，瘦得下巴都尖了！”
“妈，真没事。”
宋舒绾笑着摆摆手。
姚建英左右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皱。
“咦？娇娇呢？她没跟着一块儿回来？”
宋舒绾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来，声音平平静静的。
“妈，宋娇娇……她出了点事，违反了规矩，已经被有关单位带走了，正在查。”
姚建英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怎么回事？她……她干什么了？”
虽说宋娇娇脾气拧、性子冲，可也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篓子啊。
宋舒绾没提那些脏的臭的，只挑了两件关键的事，三言两语讲清楚。
姚建英听完，又气又懵。
“啧，这闺女，怎么就拎不清呢！”
“舒绾，你这事儿办得挺利索。做错了事，就得自己扛，谁面子都不好使。”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左手，用拇指擦了擦眼角。
这时，里屋门吱呀一声推开，宋母从门缝里伸出了半个脑袋。
“舒绾回来啦？”
她快步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点傻乎乎的盼头。
“娇娇呢？她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宋舒绾望着她，目光平平静静。
“她那边有点状况，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宋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扭头就回了屋。
晚饭开桌，一家子坐齐了，桌上却比平时少了点热乎气。
裴父夹了两口菜，把筷子搁下，看了眼裴九宸和宋舒绾。
“城里那摊子事儿，都理顺了吧？”
裴九宸点点头。
“妥了，齐林刚已经接手，我们盯紧着呢。”
裴父应了声，顺口又聊起别的。
“对了，老方最近老咳嗽，听说要退了，歇着去喽。”
“他这一走，医院怕是要转个晕头转向。”
“院长位置空着，好多活儿都卡着没法干。”
桌上安静了几秒，宋舒绾抬起了头，望向裴父和姚建英。
“爸，妈，我想回医院上班。”
其实打她离开那天起，心就一直牵在那儿。
裴父一听，眉头立马舒展开。
“中！太中了！你现在回去，真是雪中送炭啊！医院正缺你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大夫！”
姚建英马上附和。
“可不是嘛！舒绾你手这么稳、心这么细，回去肯定一叫一个灵！”
裴九宸没说话，只朝她笑了笑。
她想做的事，他一定托着。
可医院里人多事杂，她这一回去，会不会又被嚼舌根？
裴父喝了口汤，又补了句。
“你真回去的话，抽空去看看老方。人家为医院熬了三十年，不容易。”
宋舒绾认真点头。
“好，我记住了，爸。”
饭后，她照常去给老姚扎针。
屋里飘着艾条烧过的清苦味。
老姚仰躺在床，脸色比前两天亮堂不少。
宋舒绾扎完最后一根针，手指轻轻捻了捻。
“姚叔，今天身上轻快不？”
老姚咧嘴乐了。
“舒坦！丫头，你这双手，比什么还管用！”
他忽然压低嗓子，左右瞄了眼，凑近点儿。
“哎，丫头，跟你说个悄悄话。”
“最近啊，有个姑娘老往我这儿溜。”
“模样俊，嘴也甜，可……”
他咂咂嘴，皱了下眉。
“那眼神，总让我心里打鼓，不像正经人。”
宋舒绾手一停，随即麻利地把针收进布包里。
“是个小姑娘？什么模样啊？”
老姚挠了挠后脑勺，伸手比划着说。
“不高，瘦瘦白白的，眼睛大，就是眼神儿飘，看人老往别处溜。”
宋舒绾心里立马清楚了。
能随便进这院子、又长这样、还总往这儿跑的，十有八九就是许云花。
“姚叔，我明白了。”
“您以后见着她，就当没看见，直接说今儿乏了，得歇会儿，别的甭搭理。”
老姚连拍大腿，脸上褶子都舒展开来。
“对对对！我就这么办！”
“这丫头一看就藏不住事儿，你可别信她瞎咧咧啊。”
宋舒绾笑着点头。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刚把药箱拎好，门帘唰一下被掀开，裴九宸探身进来。
老姚眯起眼打量他两秒，噗地乐了：
“卫东？哟，是你小子啊？”
又认岔了，把儿子当成当年的老战友。
裴九宸脚都没顿一下，笑呵呵应声。
“来看您啦，姚叔。”
“天都擦黑了，您该躺下眯一会儿喽。”
老姚嘴上咕哝两句，眼皮越来越沉，不大会儿就呼噜打得稳稳当当。
裴九宸轻轻拉高被子，这才和宋舒绾踮着脚，悄摸退出来。
刚出门，他就想起她明天要去医院，忍不住多嘴一句。
“要是碰上几个嘴碎的、爱挑刺的，咱就不接话，当听不见。”
宋舒绾当然懂。
医院里，像宋娇娇那种爱搅局的，不止一个两个。
方院长还在位时，还能镇得住场子。
如今人家马上调走，底下那些蔫坏的，怕是要憋不住跳出来撒欢了。
裴九宸见她抿着嘴不吭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不……明早我陪你走一趟？”
宋舒绾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
“不用。”
“九宸，我不是纸糊的，更不是娇气包。那儿我天天跑，从住院部到检验科，从药房到档案室，闭着眼都能摸清路。”
裴九宸盯着她那副不肯退让的样子，最终只得松口。
“行，那你万事留神。”
可心里早敲定了，明天让小周在医院门口溜达一圈，远远盯着点儿。
回屋后，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挨着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