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绾看着他涨红的脸，还有那副又怂又认真的模样，心里清楚。
这人，是动真格的了。
说白了，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两个人凑一块儿过。
她顿了顿，看着老姚那脑袋快缩进衣服领子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成，姚大哥，我明白了。”
老姚猛地抬脸，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成了！
他乐得脸上泛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搓着。
“哎哟！哎哟！宋院长！谢谢您！真谢谢您啊！您真是活菩萨下凡！我……我是鼓起勇气问一嘴，行不行的，全凭姚燕同志自己拿主意，我半点不敢强求！”
话一出口就打结，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宋舒绾望着他这副憨样，唇角悄悄往上提了提。
能帮人牵根红线，顺顺利利把事办成。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声刺耳的喊叫劈开了空气。
“宋舒绾！”
宋舒绾和老姚齐刷刷扭头。
方夫人冲了过来，头发乱糟糟的。
老姚一瞧她那架势，心口猛一抽。
糟了！
这是冲着宋院长来的！
方夫人二话不说，扬起巴掌，照着宋舒绾脸上就扇！
说时迟那时快。
宋舒绾身子一偏，头轻轻一晃。
那巴掌嗖一下从她耳边刮过去，带起一阵短促的气流。
几乎同时，她右手倏地抬起，手腕一翻，稳稳扣住方夫人那只挥过来的手腕。
方夫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
做完，宋舒绾立马松手，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刚好一臂半的距离。
老姚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
这位宋院长，还真不是吃素的！
方夫人一巴掌落空，又被轻巧制住。
“宋舒绾！是不是你？”
她像憋了三天的炸药包，终于被点燃。
“老方术后的指标一天比一天好，医生天天说稳住了！为什么你一接手，改了药，加了方子，人就塌了！一夜之间就进了抢救室！！”
“就是你干的！准是你干的！是不是换掉了药？偷偷塞了别的东西？还是……你直接下了手？！宋舒绾，你良心让狗吃了？老方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整他！！”
宋舒绾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都没绷一下。
任由方夫人指着她鼻子开喷。
老姚在边上急得直跺脚，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等方夫人骂到气都接不上来时，宋舒绾才不紧不慢开了口。
“方夫人。”
“方院长这回病情突然加重，到底跟我换药有没有关系？现在真说不准。”
“医院已经在查了，查清楚之前，不能光凭‘我一接手他就变差’这点时间上的先后，就把锅全扣我头上。”
方夫人胸口一起一伏。
刚想嚷回去，宋舒绾已经把下一句顶上来了。
“我是部队出来的医生，干的就是救命的活儿。”
“方院长不光是我病人，还是我打心眼里敬重的老领导。我图什么？害他？没这个理由，更没这个心思。”
方夫人盯了她几秒，嘴唇微张，又紧紧抿住。
可……要不是她，老方怎么会好端端地就倒下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不信！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宋舒绾一眼就瞧见她眼底那点犹疑，眉梢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道理讲多了没用，不如把事情摊开来看。
“方夫人，您先别上火。”
“比起揪是谁干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明白，昨晚上，方院长为什么说垮就垮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微凝。
“您还记得不？昨天半夜，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夫人一怔，眼睛瞬间失焦，使劲扒拉记忆。
昨天晚上……她在床边守着，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手心全是汗。
后来宋舒绾和裴九宸一块冲进来……
再往后……她脑子一空，什么都模糊了。
宋舒绾看着她，接着往下说。
“我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看方院长正挂着的药。”
她目光沉定。
“液体没问题，剂量也跟单子上写的一模一样。”
她微微一顿，视线转向方夫人，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
“我在翻备用药时，发现其中一瓶，标签写的规格，跟单子上写的，根本对不上号。”
方夫人脑子嗡了一下。
宋舒绾轻轻笑了笑，嘴角微扬。
“许云花同志当时也在场。”
“我当场指出来，问她这药怎么回事。”
“您再好好想想，她当时，什么反应？”
许云花的反应？
方夫人眉头拧成疙瘩，额角沁出细汗。
昨晚上乱成一锅粥，她光顾着哭喊老方的名字了，谁还顾得上看旁人？
可被宋舒绾这么一提……
好像……还真有点不对劲？
对！
宋舒绾一问，她立马低着头，眼睛往地上看！
宋舒绾见她脸色松动，知道记起来了。
“方夫人，您想想：要是真问题出在我这，那该出岔子的，是不是该是方院长正输着的那瓶药？”
“怎么偏偏是放在床头柜上、根本还没拆封的备用针剂，剂量标错了？”
“再说了，要是这事跟许云花同志真没关系，纯属药房交接时漏看了标签，她昨晚干什么脸发白、手发抖，一个劲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方夫人越想，后背越冒凉气。
见她眉头拧成疙瘩，宋舒绾把声音放软了点。
“方夫人，眼下火烧眉毛的事，不是揪谁骂谁，是赶紧揪出那只藏在药瓶后面的手，让方院长安安稳稳、明明白白地治下去。”
“我们自家人先掐起来，你怀疑我，我防着你，最后笑得最欢的，肯定是那个躲在暗处、等着我们们内耗完再收网的人。”
这话一下戳中她心窝子。
对！
不能让伤了老方的贼，舒舒服服躺在阴沟里数钱！
宋舒绾往前挪了小半步。
“方夫人，我这儿有个主意，您看行不行？”
方夫人早被她说动了大半，脱口就问。
“什么主意？”
宋舒绾看着她眼睛，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您能不能……接着装？装作还特别恨我，甚至比刚才更生气一点？”
“让所有人都觉得，您认定就是我动了手脚，害了方院长。”
“这样，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人，才敢真松口气，才敢继续伸手，才容易自己绊倒自己。”
方夫人一怔。
她眼睫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这招……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