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还在烧,风停了,但战场没停。
苏牧阳站在残破的高台上,右臂的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脚边的碎石上,像谁在掐着秒表敲鼓点。他没低头看伤口,也没去擦脸上的灰和汗,只盯着前方那片乱成一团的黑袍人。
刚才那一波无序冲锋差点把左翼撕开。三名点苍弟子被逼到墙角,刀轮交错,眼看就要倒下,结果甲带着五个人从侧后杀出,硬是用盾牌撞飞两个,才抢回一条命。可这救得了一时,救不了长久——联盟的人已经快拼到极限了。
“再这么打,天亮前就得崩。”乙抹了把脸上的血,喘得像拉风箱,“他们不要命,咱们还得要。”
苏牧阳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敌阵没了统一指挥,原本该是好事,可这群人反而打得更疯,见人就扑,招招致命,根本不顾自己死活。这种打法最怕的就是节奏被打乱,可眼下联盟这边反倒被带着走,越打越被动。
“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他说,“现在换我们来定调子。”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玄铁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剑锋轻击剑鞘——叮!叮!叮!
三声清鸣,短促、干脆,穿透夜风。
传令兵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听剑鸣者!前锋虚晃!左右包抄!游蛇切阵——起!”
命令传下去,不少人还愣着。有个昆仑弟子正跟一个黑袍人对砍,听见号令,本能地收力后撤,结果对方趁机一刀劈来,险些砍中肩窝。他骂了一句,但也明白了:这不是让他硬顶,是让他诱敌。
苏牧阳一眼看出问题在哪——不是命令没传到,是大家还没从“死守”转到“主动搅局”的思维上来。
“甲!”他低吼一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左翼战区。苏牧阳不急着杀人,而是横剑一扫,逼退三个扑来的黑袍人,随即侧身一闪,钻进他们追击留下的空档。那三人果然跟着冲进来,阵型立刻脱节。
甲立刻带人从缺口穿插,五个人一组,专挑落单的围殴。眨眼间,十多个敌人被切成几段,彼此无法呼应,只能各自为战。
“看见没?”苏牧阳一剑拍飞一人兵器,头也不回地喊,“不求杀敌,只求打乱!让他们找不到节奏!”
这一幕被右翼几个年轻弟子看在眼里,有人立刻学样,故意卖个破绽引敌深入,等对方冲得太猛,旁边队友立马合围。一次成功,两次得手,三次之后,整个右翼开始有意识地玩起了“钓鱼”。
苏牧阳跃上高台,再次举剑,三声剑鸣再响。
这一次,各队反应快多了。前锋不再死扛,而是虚晃两招就退,敌人追,他们就跑;敌人不追,他们就压。左翼佯攻,中路突然发力,右翼趁机切入,像三条蛇在战场上来回穿梭,咬住一点就不松口。
敌阵开始乱了。
原本那种机械式的冲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应对。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甚至出现自己人撞在一起的情况。火把照耀下,黑袍人挤作一团,像一锅煮糊的粥。
“好!”乙大笑一声,双刀舞出两道红光,直接砍翻两个,“这才叫打架!”
可就在这时,右翼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黑衣高手突入防线,刀法狠辣,动作精准,明显不是那些被操控的“阵卒”。乙一个人挡不住,接连后退,肩头被划出一道血口,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苏牧阳眼神一冷,立刻带队驰援。
他没直冲,而是先命五个轻功好的弟子投掷火把。十几支火把飞向空中,有的落在敌人头顶,有的插进地面,瞬间制造出一片光影混乱。
趁着视线受阻,甲率盾牌手斜插敌侧,形成压迫。那两名黑衣高手被迫分神应付,攻势一滞。
就在这一刻,苏牧阳从高处跃下,玄铁重剑当空劈落,震开其中一人兵器,顺势一脚踹中其胸口,那人当场倒飞出去,撞翻三个同伙。
“记住!”他站定,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场喧嚣,“他们不怕死,但我们怕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滚油上,炸开了所有人心里那股憋着的劲。
乙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嘴一笑:“怕输?那还不拼命?”
右翼士气瞬间回升。刚才还畏缩的弟子们纷纷挺剑上前,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不再贪功冒进,也不再死守原地。有人负责引,有人负责拖,有人负责收尾,配合越来越默契。
苏牧阳退回中军位置,沉声下令:“三路同步推进!左翼继续佯攻,中路主攻,乙带双刀队从侧后切入,专挑密集处打!”
命令一下,联盟全线压上。
左翼长枪如林,虚刺两下便退,敌人刚要追,后排弓弩手立刻放箭压制。中路主力趁机发动强攻,刀剑齐出,逼得敌阵连连后退。乙则带着双刀队绕到侧后,专挑人多的地方突袭,一进去就是一片血花。
敌方彻底乱了套。
有人想集结,可刚聚拢五六人,立刻被游蛇小队分割包围;有人想逃,可四周全是联盟的人,根本没路。更糟的是,他们习惯了听令行事,如今指挥链断了,没人发号施令,一个个像没头苍蝇,只会凭着本能乱打。
可本能,打不过战术。
一名武当弟子故意倒地装死,等两个黑袍人靠近,猛地翻身起剑,一剑穿喉,一剑断膝。旁边昆仑师兄弟立刻补上,干净利落地解决残敌。
一个点苍小丫头被逼到角落,眼看要完,结果她突然往地上一滚,顺手抓起一把沙土扬向敌人眼睛,趁对方捂脸,反手一剑刺入肋下。
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变节奏。
苏牧阳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弧度。
他知道,局势变了。
从被动挨打,到主动搅局;从疲于应对,到掌控节奏。这场仗,终于回到了他们手里。
“传令!”他沉声道,“扩大游动范围,别让他们有机会喘息!”
传令兵飞奔而去。
联盟成员越打越顺,眼神交流越来越多,有时候一个手势、一个点头,就能明白对方要干什么。没有大声呼喝,也没有杂乱指挥,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
敌阵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转身就逃。可逃出去的没几个,大多被游蛇小队截住,围杀当场。
苏牧阳目光一凝——前方几处石垒后,还有残部在负隅顽抗。那是敌方最后的据点,靠着石头掩体,弓弩手一时压不上去。
“甲!”他回头,“组织敢死队,带油囊匍匐接近!乙,你带人压制射孔,别让他们抬头!”
两人领命而去。
片刻后,五名弟子低伏前进,借着火把阴影和地形掩护,悄悄摸到石垒下方。油囊一放,立刻后撤。
苏牧阳接过火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
“焚!”
火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石垒内顿时大乱,有人惊叫,有人往外冲,可刚露头就被守在外面的联盟弟子砍翻。
苏牧阳提剑冲入,玄铁重剑横扫如电,挡者披靡。一名黑袍人举刀格挡,结果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剑背砸在太阳穴,当场昏死。
残敌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乙带人追击,甲率队清理战场,联盟成员陆续收拢,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都亮着。
苏牧阳站在主战场中央的高台上,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管,只是静静望着前方。
敌方败退的方向,是外围林地。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风又起来了,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他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把插进泥土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