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某个瞬间凝滞。
随着精纯磅礴的青木长生真气在洛千雪体内反复冲刷、涤荡,那阴寒歹毒的“万瘴之毒”终于被彻底清除殆尽,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最后一缕残雪,消融无踪。
受损最重的手少阳三焦经,在澎湃生机的持续滋养下,不仅破损处基本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隐隐有因祸得福、更进一步的迹象。
内伤快速修复,生机重新焕发。
洛千雪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旅人,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黑暗的束缚,一点点浮上水面。
第一反应是:我……死了吗?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与虚无。
身体虽然虚弱,但内息运转并无大碍,丹田中内力虽损耗严重,却安稳平和,正随着一股外来生机的注入而缓缓恢复。
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蚀骨钻心的麻痒、以及令人绝望的阴寒窒息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经脉修复时残留的些许肿胀与微痒,提醒着她之前曾遭受过何等重创。
一股温暖、精纯、充满勃勃生机的奇异真气,正持续不断地在自己经脉中流淌、冲刷。
所过之处,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不仅舒适异常,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由内而外的滋养与强化感。
经脉在这股真气的浸润下,似乎变得更加坚韧、通透。
她很快找到了这股真气的源头——来自自己的口中,确切地说,是来自自己舌头上一个特定的位置。
那股令人身心舒畅的磅礴真气,正是通过这个奇异的连接点,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
口腔是极其敏感私密的所在,被如此侵入,洛千雪本能地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与陌生感。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摆脱或者适应这种奇特的接触。
她不经意地触碰、撩动了一下对方。
对方似乎微微一顿,随即,渡入真气的强度,开始有意识地减弱、放缓。
不……不要停……
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正在消退,经脉修复带来的充实感也随之下滑。
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涌上心头——她不想失去这股令她重获新生、倍感安适的力量。
于是,在意识尚未完全清明、更多依循本能的情况下,她再次动作起来,不再是躲避或试探,而是带着一丝急切与挽留,轻轻地追逐、撩拨着那即将退去的源头,仿佛在无声地祈求:
别走,继续……
真气渡入的速度似乎又稳住了。
她的意识,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中,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很近,非常近。
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在用嘴……亲自己?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灌顶,让她瞬间一个激灵,几乎要惊坐而起!
从小到大,从未有男子如此亲近过她!
即便是当年在侯府,那些试图提亲的纨绔子弟,也无人能近她三尺之内!
更遑论如此亲密无间的触碰!
羞愤、惊怒、本能的反感刚要升起——瞳孔的焦距,随着意识的清醒,迅速汇聚。
朦胧的轮廓变得清晰,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专注与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
是陈洛。
心中的惊涛骇浪,在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如同狂风暴雨的海面,骤然迎来了风眼中心的宁静。
是他……是陈洛。
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
信赖。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天竺山,法镜寺,三生石前。
红莲妖女白昙诡异的笑容与狠辣的杀招。
自己挥刀迎战,却中了暗算,毒劲入体,蛊虫潜伏。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冰冷蔓延的绝望。
萧寒山教习沉重而冷酷的断言:“死路一条……”
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陈洛那心急如焚、几乎破了音的嘶喊……
然后,就是现在。
体内的剧毒消失了,伤势在好转,那股救命的、充满生机的真气,正来自眼前这个人——来自这紧密相接的唇齿之间。
是他救了自己。
在所有人都宣判她死刑,连她自己都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是他,用这种匪夷所思却又确凿有效的方法,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前因后果,瞬间明了。
死不了了吧……
应该,死不了了吧。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弱感同时袭来。
然而,紧随其后涌上心头的,却是另一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的感知。
她正被陈洛抱在怀中。
他们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一起。
……
甚至还在无意识地、细微地交缠、追逐。
这……这算不算是……亲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迅速扩散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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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而陌生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从相接的唇舌蔓延开来,窜过脊椎,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平稳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了几分,冰凉的指尖开始回暖,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加快了流动,带来一种轻飘飘的、如同置身云端的微醺感。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夜柳如丝在她耳边低语的话,带着蛊惑与温柔的期盼:
“若是你也……我们姐妹,岂不是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用分开,无论是闯荡江湖,还是安居一隅,都有彼此,也有他……这样不好吗?”
不……不好吗?
脑中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与陈洛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江州慈恩寺,白莲教余孽案初见,那个目光清亮、勇敢胆大的九品少年。
望江楼上,他从容应对,初显峥嵘。
栖霞山下,自己亲自招揽,将他纳入麾下,成为秘密番役。
他忐忑又讨好地奉上那套红宝石头面时,自己心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听泉山庄伏杀风先生,生死关头他悍然出手、扭转战局时,那份超越上下级的信赖与震撼。
他提议并一手推动成立江州互助会,展现出的远见与手腕……
直到今日,三生石前,他挡在自己身前,与白昙激战;
在自己命悬一线时,不离不弃,甚至用这种……
这种方式,倾尽全力,救自己性命。
一幕幕,一桩桩,如此清晰。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偏偏是在三生石前,遭遇这生死劫难,又偏偏是他,将自己救回。
那承载着“缘定三生”传说的石头,是否早已冥冥中预示了什么?
一切思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无人听见的叹息,消散在交织的呼吸与暖昧的寂静里。
那叹息中,有认命,有释然,或许……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悄然萌动的悸动与接纳。
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有抗拒,不再有迟疑。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思考这是否合乎礼法,不再去顾虑身份与世俗的眼光。
开始顺应着本能,更主动、更深入地回应那唇齿间的温柔触碰与真气交融。
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尝试着轻轻缠绕、吸吮,追逐着那带来生机与温暖的源泉,也品味着这份亲密无间所带来的、陌生却令人心悸的悸动与欢愉。
忘情投入。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清幽的古刹,古木参天,藤蔓垂挂,那块历经沧桑的巨石之前。
一个无声的誓言,在她心底最深处,伴随着唇齿间真气的流淌与心跳的共鸣,缓缓成形:
奈何桥,孟婆汤,三生石畔人断肠。
生死无常,轮回渺茫,唯执念可渡心伤。
一见江州初锋芒,二见生死不相忘。
三生石前劫后生,此心已许,肆爱无悔,地久天长。
誓言无声,情意暗藏。
唇齿间的温度,悄然升高。
窗外,夜色温柔。
而房中,冰封的心湖,终起涟漪。
无声的誓言,已定三生。
窗外,柳如丝又悄悄凑近窗棂缝隙,凝神向内窥探。
方才苏小小的解释让她安下心来,知道陈洛是在以特殊功法为洛千雪疗伤。
但此刻再看,她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古怪的嘀咕。
只见床榻上,两人依旧保持着唇齿相接的姿势,陈洛的神情似乎比刚才更加专注,额角甚至隐有细汗。
而靠在他怀中的洛千雪……
柳如丝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拉了拉身旁苏小小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疑惑:
“小小,你……你再看看。他们这……像是好了没?”
“我怎么觉着,这会儿不太像在疗伤渡气,倒像是……正儿八经地在……亲热呢?”
苏小小闻言,也再次凑近,仔细凝神观察了片刻。
室内光线朦胧,但以她们的目力,足以看清细节。
苏小小一边看,一边如同最细致的画师般,轻声描述着所见:
“洛大人的脸色……确实大好了。方才青灰死气尽褪,此刻泛着健康的红晕,甚至……越来越红了。想必是气血恢复运行,生机已然勃发。”
她的目光落在洛千雪垂在身侧的手上:
“你看,洛大人的手……方才还是无力松垂,现在却……抓住了陈郎胸前的衣襟,攥得有些紧呢。”
视线又移到洛千雪脸上:“睫毛……颤动的频率快了,不像先前昏迷时那种无意识的轻颤,倒像是……快要醒来的征兆。”
苏小小转过头,看向柳如丝,眼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和好奇,声音压得更低:
“柳姐姐,你说……洛大人若是恢复神志,发觉自己正与陈郎这般……肌肤相亲,她会如何反应?”
柳如丝被她的话勾得心痒难耐,一把拉开苏小小,自己抢占了最佳的窥视位置,边看边兴奋地低语:
“陈洛这是救死扶伤,迫不得已!千雪她……她应该会体谅的!大不了……大不了她就跟我们一起,做姐妹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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