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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芸窗墨影沉心志,剑试玄锋叩玉关
    次日,晨光微熹。

    用过早膳,陈洛便与沈清秋一同乘坐马车,前往城南门外的千秋庄所属农庄。

    马车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出了南门,行不多时,便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土路。

    路旁是冬日的田野,略显萧瑟,远处可见几处炊烟袅袅的村落,更远处便是连绵的山峦轮廓。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规模不小的农庄前停下。

    庄门朴素,却有人把守,见到沈清秋的马车,立刻恭敬开门迎入。

    庄内屋舍井然,粮囤、牲口棚、工坊一应俱全,更有大片平整的校场,一些半大少年正在寒风中有板有眼地练习着基础的拳脚功夫,呼喝声稚嫩却有力。

    沈清秋并未在校场过多停留,而是引着陈洛径直走向庄内一座相对独立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

    院中正房颇为宽敞,被改造成了一间学堂。

    此刻,正是上课时分。

    陈洛与沈清秋悄然走到学堂窗外,向内望去。 堂内坐着五十多名学生,年纪从七八岁的总角孩童到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不等,有男有女,衣着虽简朴,却都整洁干净。

    孩子们坐得笔直,神情专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

    讲台之上,站着一位女夫子。

    她一身简单的青灰色夫子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成利落的发髻,不施粉黛,洗尽铅华。

    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正以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音讲解着文章义理。

    她面色严肃,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种师者的威严,目光扫过台下,便能让所有学生心神凝聚。

    偶有一个坐在后排的顽皮男孩有些走神,悄悄在桌下摆弄什么。

    女夫子声音微微一顿,一道凌厉如电的目光瞬间锁定过去。

    那男孩似有所感,浑身一僵,立刻缩回手,挺直腰板,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陈洛在窗外看得暗暗点头。

    这女夫子,有点东西。

    不仅书讲得好,控场能力也强,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场。

    只是……

    看着那张严肃而专注的侧脸,陈洛越看越觉得眼熟。

    虽然装扮气质与记忆中那人截然不同,但那眉眼轮廓……

    他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清秋,眼中带着询问。

    沈清秋立刻会意,压低声音,用仅两人可闻的音量解释道:

    “你之前不是托信回来,让我特别关照一下柳芸儿吗?我记着呢。后来让人留心打听了她的境况。”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此番杭州乡试,未能中举。回到江州后,家中便以此为由,开始逼迫她嫁人,对象是城中一个年近四十、死了原配的绸缎商。”

    “柳芸儿自然不肯,与家中闹得很僵。她家中便断了她的月例用度,想逼她就范。”

    “柳家那位当家主母,还用上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想败坏她的名声。”

    沈清秋语气平淡,却隐带一丝冷意:“不过柳芸儿好歹是正经的秀才功名在身,柳家投鼠忌器,还不敢做得太过分。”

    “我得知后,便亲自去见了她,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由我出面,彻底压服柳家,保她清净,但难免与家族彻底决裂;”

    “二是来我这农庄学堂,做一名教书先生。虽俸禄不多,但包食宿,足够她生活用度,也能远离家中是非,潜心读书,以待三年后再考。”

    “她选了后者。”沈清秋嘴角微扬,“至于柳家那边,我也让人‘好好’劝诫了一番,让他们知道,柳芸儿如今是我千秋庄罩着的人。”

    “柳家识趣,便也安分了。所以,柳芸儿现在就在这里安心教书,日子倒也清净充实。”

    陈洛听完,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涌起一股宽慰之感。

    当初柳芸儿因在杭州受辱,名声受损,科举之路也受阻,他心中一直存着几分怜悯与牵挂。

    如今见她虽历经波折,却并未消沉堕落,反而在逆境中找到了新的立足点,洗去浮华,沉心教学,独立自强,这份坚韧与转变,着实令人欣慰。

    也不枉自己当初特意嘱托沈清秋关照她一番。

    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只是静静站在窗外,看着那个曾经娇俏明媚、带着几分商贾之家精明的少女,如今化身成严肃认真、自有风骨的师者,在简陋的学堂里,将知识与希望传递给那些同样出身微寒的孩子们。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青灰色的袍子上,也洒在孩子们专注的脸庞上。

    朗朗的读书声从窗内传出,在这冬日农庄的上空回荡,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陈洛看了片刻,对沈清秋点了点头,两人悄然退开,没有惊动堂内任何人。

    有些成长,需要独自完成;有些路,需要自己走出来。

    不打扰,或许是最好的尊重与祝福。

    离开教书的那座农庄,沈清秋又引着陈洛步行了一段路,来到相邻的另一处农庄。

    这座庄子规模稍小,但围墙更高,守卫也更森严。

    一进庄门,便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与拳脚破风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与泥土混合的、属于训练场的独特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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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内最大的空地被平整成校场,此刻正有三十多名少年男女在场中练习。

    他们年龄大约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个个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或练拳脚,或站桩,或两两对练,虽然年纪尚轻,修为普遍不高,但根基打得颇为扎实,招式间也隐约有了些章法。

    而在校场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约莫五旬上下的灰衣老者,正负手而立,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少年的动作。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仿佛一座不会移动的山峰。

    正是沈清秋的四叔,铁剑庄硕果仅存的高手,沈傲峰。

    沈傲峰是武痴,半生心血皆付诸武道,对于铁剑庄家传武学的钻研早已到了极其精深的地步。

    由他来教导这些刚刚踏入武学门槛的孩童,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教学方式简单直接,甚至堪称严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标准,稍有差错便是毫不留情的呵斥与加倍惩罚。

    这些半大孩子在他手下没少吃苦头,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快速。

    因此,孩子们对他又敬又畏,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沈清秋与陈洛走进校场时,沈傲峰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对于沈清秋,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当目光落到陈洛身上时,那对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

    隐约的轻视?

    他随即移开目光,仿佛陈洛与校场上那些需要他费心纠正动作的少年并无区别。

    沈清秋早已习惯这位四叔冷傲孤僻、除了武道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性子。

    她上前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四叔。”

    沈傲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在校场中巡视。

    沈清秋也不以为意,直接说明来意:“四叔,陈洛此番回来,听说您武学精深,想与您切磋一番,请教武道。”

    “切磋?”

    沈傲峰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陈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微蹙。

    以他的眼力,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年轻人的深浅。

    陈洛气息内敛,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

    但对方年纪摆在那里,不到二十,与校场上一些大龄弟子相差无几。

    沈傲峰一生醉心武道,见过不少所谓“天才”,但在他这等浸淫武道数十载、已臻五品巅峰的老牌高手眼中,这般年纪,再天才又能如何?

    多半是侄女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或者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冷漠的弧度,声音干涩:“不怕死的,尽管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煞气。

    他与人“切磋”,向来没有点到即止的习惯,常常全力以赴,以致伤残也是常有的事。

    在他看来,武道较量,就该真刀真枪,留手便是对武道的侮辱。

    陈洛闻言,不怒反笑。

    他仔细打量着沈傲峰。

    这位铁剑庄四爷,常年专注于武道,面容冷硬,眉宇间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孤僻感。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精气神异常饱满,眼神锐利如电,气血旺盛,整个人的状态正处于某种巅峰,却又隐隐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困囿——

    这正是卡在五品【翊麾】巅峰、寻求突破四品【镇守】关隘的典型特征。

    陈洛研究过铁剑庄的传承。

    《玄铁劲》内功,走的是刚猛沉雄、凝练坚韧的路子,与配套的外功掌法《裂金掌》相辅相成,理论上足以支撑武者修炼到四品境界。

    沈傲峰显然在这两门功夫上都已经达到了大成的水平,功力深厚,掌法刚猛。

    但正因为太“熟”、太“纯”,反而缺少了足以打破瓶颈的那股“外力”或“压力”。

    他常年闭门苦修,与人动手要么是碾压后辈,要么是生死搏杀,前者无压力,后者虽有生死压力,但往往过于极端,且对手未必能逼出他全部潜力,甚至可能因为拼命而失了武学切磋、印证琢磨的本意。

    陈洛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试金石”。

    他想看看,这方世界一个正统的、根基扎实的五品巅峰高手,究竟有多大分量。

    同时,他也存了心思,或许能通过这场切磋,帮沈傲峰找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既是展现实力、化解潜在矛盾,也算是给沈清秋一份回礼,为她稳固千秋庄内部。

    “沈四爷,请。”

    陈洛向前一步,神色从容,对着沈傲峰做了个“请”的手势,气度沉稳,不见半分年轻人的毛躁与怯场。

    校场上练习的孩子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好奇又紧张地望向场中央。

    沈清秋也退到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既有对陈洛的信心,也难免为这场实力看似悬殊的切磋捏一把汗。

    沈傲峰见陈洛如此镇定,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他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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