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个月后，滨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三审判庭座无虚席。

    李维民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旁听席第一排，刘志涛、猴子、虹姐、林雪并排坐着。后面是王厉、苍鹰，还有几个中纪委的干部。

    公诉人正在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李维民，犯故意伤害罪、行贿罪、贪污罪、洗钱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未遂罪……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整整念了二十分钟。

    李维民一直低着头。

    当念到“故意杀人未遂罪——指使杀手瘸狼枪击郑国栋致其重伤昏迷”时，旁听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是李维民的母亲。

    那个视频通话里的老妇人，今天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眼泪一直流。

    刘志涛看了她一眼，心里复杂。

    这个老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儿子贪污，不知道儿子洗钱，不知道儿子差点杀了养父。

    她只知道，儿子“犯了错”，要坐牢。

    “被告人，”审判长看向李维民，“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李维民抬头。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很平静。

    “没有异议。”

    “是否认罪？”

    “认罪。”

    旁听席一片哗然。

    这么干脆的认罪，在重大经济犯罪案件中很少见。

    李维民的辩护律师站起来——这是法院指定的援助律师，不是他自己请的。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认罪态度良好，且有重大立功表现——他主动交代了周家网络的其他涉案人员，包括三名厅级干部、五名处级干部。请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审判长点头，看向公诉人：

    “公诉人有什么意见？”

    “有。”公诉人站起来，“虽然被告人认罪，但他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郑国栋同志因他的行为昏迷三年，最终不幸去世；红字集团及关联企业遭受数十亿损失；更为严重的是，他破坏了国家金融秩序和干部选拔制度……”

    刘志涛听着，目光落在李维民身上。

    三个月了。

    从机场被捕到今天庭审，李维民很配合。

    该交代的交代，该指认的指认。

    连他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三本账本，都主动交了出来——那上面记录了周家二十年来的所有利益输送。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庭审能这么快。

    证据链太完整了。

    “现在休庭合议。”审判长敲下法槌，“三十分钟后宣判。”

    ---

    2

    休庭间隙，法院走廊。

    刘志涛和猴子站在窗边抽烟。

    “涛哥，”猴子看着窗外，“你说他会判多少年？”

    “无期吧。”刘志涛吐出一口烟，“认罪态度好，有立功表现，可能不会判死刑。”

    “便宜他了。”猴子声音发冷，“要不是郑老临终交代，说留他一命……我真想亲手弄死他。”

    刘志涛没说话。

    三个月前，郑国栋的遗嘱公布。

    除了把毕生积蓄捐给希望工程，把老宅捐给社区做老年活动中心，还有一条特别嘱咐：

    “维民虽有大错，但毕竟是我养大的孩子。若法律能留他一命，请留他一命。算是我……最后的心愿。”

    老鬼到死，还在为这个畜生着想。

    “猴子，”刘志涛转过脸，“郑老的墓……修好了吗？”

    “修好了。”猴子说，“按照他的遗愿，葬在南疆烈士陵园旁边，和他战友李正阳——李维民亲生父亲的墓挨着。”

    “他母亲呢？”

    “安排在滨江最好的养老院，费用我们出。”猴子顿了顿，“她前阵子做了白内障手术，现在能看见了。昨天还问我，能不能去监狱看看儿子。”

    “让她去吧。”刘志涛把烟掐灭，“毕竟……是母亲。”

    走廊那头，虹姐和林雪走过来。

    “马上宣判了。”虹姐说，“进去吧。”

    四人回到法庭。

    李维民的母亲也被推了进来，坐在他们旁边。

    老人转头看向刘志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刘志涛也点了点头。

    ---

    3

    上午十一点，宣判。

    全体起立。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李维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故意杀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

    后面的话，刘志涛没仔细听。

    他看向李维民。

    李维民站在那里，听完判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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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对她笑了笑。

    然后，被法警押走。

    经过刘志涛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

    “谢了。”

    刘志涛知道他谢什么——谢他照顾母亲，谢他完成养父遗愿留他一命。

    他没回应。

    李维民被押出法庭。

    旁听席上，他母亲终于哭出声来，撕心裂肺。

    林雪走过去，轻轻抱住老人。

    刘志涛转身离开法庭。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结束了。

    一场延续了三年的恩怨。

    一场牵扯了几十条人命的斗争。

    结束了。

    王厉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下午省厅有个表彰会，给你申请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我不要。”刘志涛摇头，“该表彰的是郑老。”

    “有。”王厉说，“追授‘优秀共产党员’‘模范退休干部’。下周开追悼会，省里领导都会来。”

    刘志涛点头。

    该有的名分，终于有了。

    但老鬼……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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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下午两点，红字集团总部。

    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不是高管，是“红字七子”和核心骨干——总共二十多人。

    刘志涛站在最前面，背后是投影幕布。

    上面显示着几个大字：

    红字集团战略转型暨上市启动会

    “各位，”刘志涛开口，“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红字集团正式启动上市程序，目标三年内在a股主板上市。”

    台下响起掌声。

    “第二，”他顿了顿，“我个人辞去董事长职务，由猴子接任。虹姐任集团总裁，全面负责日常经营。”

    掌声更热烈了。

    猴子坐在轮椅上，脸色严肃。

    虹姐站起来，鞠躬。

    “第三，”刘志涛看向黑豹，“成立红盾安保职业学院，黑豹任校长。首批计划招收学员300人，主要面向退役军人、农民工子弟、贫困地区青年。”

    黑豹点头。

    “以上决定，即日起生效。”刘志涛说，“现在，请新任董事长讲话。”

    猴子操控轮椅来到前面。

    他看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人，三年前还是街头混混、刑满释放人员、失业青年。

    现在，他们是高管、是骨干、是行业精英。

    “兄弟们，”猴子开口，“三年前，涛哥带我们出来混的时候，说过三句话。”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第一，不碰毒。”

    “第二，不害无辜。”

    “第三，兄弟不弃。”

    “这三句话，就是红字的规矩。”

    “今天，红字要做大了，要上市了，要正规化了。”

    “很多人说，上市了就要讲资本，讲法律，讲财报……江湖规矩那一套，过时了。”

    他停顿，扫视全场：

    “但我想说——不过时。”

    “不碰毒，就是合法经营。”

    “不害无辜，就是客户至上。”

    “兄弟不弃，就是团队精神。”

    “规矩还是那些规矩，只是换了个说法。”

    台下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听。

    “所以，”猴子提高声音，“红字上市，不是为了圈钱，不是为了套现。”

    “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做企业，可以赚钱，也可以讲规矩。”

    “做江湖人，可以成功，也可以不脏手。”

    他看向刘志涛：

    “涛哥，我说的对吗？”

    刘志涛点头：

    “对。”

    掌声雷动。

    ---

    5

    下午四点，红盾学院临时校区。

    这里原本是一家倒闭的职业技术学校，占地五十亩，教室、宿舍、操场都是现成的。

    红字花了三千万买下来，简单改造，就成了红盾学院的第一届校区。

    刘志涛和黑豹走在操场上。

    远处，工人们正在挂校牌：

    红盾安保职业学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规矩立身，技能立业

    “豹哥，”刘志涛看着那些工人，“教材编好了吗？”

    “编好了。”黑豹递过一本厚厚的册子，“分三部分：体能训练、法律常识、职业道德。”

    刘志涛翻开。

    第一部分是格斗、防卫、急救。

    第二部分是刑法、治安管理处罚法、劳动法。

    第三部分……是“规矩”。

    有老鬼的语录，有红字的案例，还有黑豹自己总结的：

    “能用嘴解决的，不动手。”

    “能报警解决的，不动私刑。”

    “保护人，比伤害人难。但保护人，才是真正的本事。”

    刘志涛合上册子：

    “师资呢？”

    “从三个方面找。”黑豹说，“退役军人、退休警察、还有……我们这些人。”

    “我们？”

    “对。”黑豹看着他，“我教防卫，你教规矩，猴子教管理，虹姐教财务，阿强教技术。”

    刘志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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