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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4章 胡列娜14
    议事厅的门比她在的时候高了。

    

    青荷站在门口,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不是门高了,是她膝盖有点软。地狱路出来之后,腿一直这样,走路没问题,站久了会晃。她用清静宝典把那点酸胀感压下去,推开门。

    

    比比东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她的头发比走之前长了,垂在肩膀两侧,黑得像没上釉的墨。

    

    “回来了?”

    

    “回来了。”

    

    “坐。”

    

    青荷坐下。椅子还是那把,靠背很高,坐进去像被装进一个壳子。她把腰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等比比东看完手里那卷东西。

    

    等了一会儿。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比比东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青荷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算一次,数到二十三的时候,比比东把东西放下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过来。不凶,也不亲,像在打量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磨损了多少,还值不值得继续用。

    

    “一百场?”

    

    “一百场。”

    

    “杀神领域拿到了?”

    

    “拿到了。”

    

    “地狱路里跟谁合作的?”

    

    青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只一下。

    

    “一个人。用刀,很强。不知道名字,杀戮之都的人都叫他唐银。”

    

    “唐银。”比比东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什么来历?”

    

    “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

    

    比比东看着她,没说话。青荷没躲,让她看。看吧。她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脸上没有铁灰,指甲缝里没有铁屑。站在这里的不是废墟里那个蹲在炉子前面打铁的女人,是武魂殿圣女胡列娜。

    

    “你的武魂变了。”比比东说。

    

    “地狱路里被杀气淬过。回来之后发现魅惑的范围比以前大了一倍,精神力也更集中了。”

    

    “放出来看看。”

    

    青荷站起来,退后两步。妖狐从她身后浮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比比东的目光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狐影比走之前大了一圈,毛色更深了,暗红色的,像炉子里烧到最旺的那层炭。尾巴扫过空气的时候,带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不刺眼,但压得人有点喘。

    

    比比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错。品质提升了。回去好好巩固。”

    

    “是。”

    

    青荷把武魂收回去,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比比东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胡列娜。”

    

    她停下来,没回头。

    

    “地狱路里那个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看着虎口上那块茧,在光下是淡黄色的,像一小块蜂蜡。

    

    “记得。但他说过,出了杀戮之都,各走各路。”

    

    比比东没再说话。青荷推开门,走了出去。

    

    菊斗罗在走廊上等她。

    

    他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菊花,白色的,很小。看见她出来,把那朵花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瘦了。”

    

    “您说过了。”

    

    “杀戮之都的饭不好吃?”

    

    “还行。就是没什么胃口。”

    

    菊斗罗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白光,亮了一下就灭了。他把那朵菊花递过来,青荷接住了。

    

    “下次别去那么久。你哥哥天天来找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烦得很。”

    

    “邪月呢?”

    

    “修炼室。说等你回来要跟你比一场。”

    

    青荷把菊花别在耳后,白色的花瓣贴着鬓角,衬得头发更黑了。“让他等着。我还没歇过来。”

    

    菊斗罗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别在耳后的花上。“这花不好看。你适合红的。”

    

    “白的也挺好。”

    

    菊斗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青荷站在原地,把耳后的花摘下来看了看。花瓣很薄,能看见光从背面透过来,把白色的纹路照得像蛛网。

    

    她把花收进袖子里,往房间走。

    

    房间还是老样子。桌子、椅子、床、衣柜,每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瓶花,是侍女换的,白色的百合,香味很淡。她走过去,把百合端起来看了看,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花瓣上,白得有点晃眼。

    

    她把袖子里那朵菊花取出来,插进花瓶里。一朵白的,一朵白的,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朵是哪朵。

    

    她在床沿坐下,把靴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凉凉的,脚趾头蜷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本源空间。

    

    灵泉还在冒泡。青莲的叶子在水面上晃,金蜜色的光从叶脉里透出来,照得整个空间都暖融融的。她在灵泉边坐下,把手伸进水里泡着。水温温的,从指尖漫到手腕,漫到手臂。

    

    她把地狱路带回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身体里取出来。

    

    杀神领域。白光团,拳头大小,冷得像一块冰。她用青莲混沌气裹住它,一层一层地包,包成一个白色的茧,沉到灵泉底下。泉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泡着那个茧。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茧没有裂开,才收回目光。

    

    然后是从杀戮之都带回来的零件。三百六十个,从空间角落里取出来,一个一个地摆在灵泉边上。弹簧片、卡槽、机括、压条、扳机、底座——她按图纸上的位置把它们排好,像摆一盘棋。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唐三打的弹簧片,弧度比其他的都大,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洗过。她把它拿起来,对着青莲的光照了照,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锤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它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开始装。

    

    她的手指很稳。打铁打出来的茧子让手指不打滑,捏着那些小零件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每一处凹凸、每一条棱角。她把弹簧片卡进底座,用镊子把机括压进去,咔嗒一声,卡住了。把压条扣上去,拧紧。把扳机装好,试了一下,弹力够,按下去不涩,松开能弹回来。

    

    装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把手从空间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嵌着铁灰,洗不干净了。虎口上的茧硬硬的,指节上也有茧了,一块一块的,像小石子嵌在肉里。

    

    她把手塞回空间里,继续装。

    

    最后一步是销钉。诸葛神弩的最后一个零件,一根细细的铁棍,插进去,整个弩就固定了。她把销钉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看了看。然后插进去。推到底。咔嗒。

    

    诸葛神弩躺在灵泉边上,巴掌大小,暗沉沉的,一点都不起眼。她把它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刚好,不轻不重。

    

    她把弩举起来,对着青莲扣了一下扳机。弦弹出去,嗡的一声,在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碰到池壁,弹回来,又弹回去,慢慢消失。

    

    没有箭。她还没做箭。但那个声音够了——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把弩放下,靠在青莲的根上。青莲的叶子动了一下,像是在看这个东西。

    

    “攻击补丁一号。”她说,“以后还会有二号、三号。”

    

    叶子缩回去了,继续浮在水面上。

    

    青荷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水甩掉,从空间里退出来。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壁画上的天使还在飞,翅膀展开着,白得没有温度。

    

    她盯着那双翅膀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她画的小虫子,没有那些歪歪扭扭的弧线。她伸出手指,在墙上画了一条。弯弯的,短短的,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小虫子。

    

    画完了,手指缩回被子里。

    

    她在想那些零件。三百六十个,已经装成一个了。装好了,试过了,能用了。以后不会再拆开看,不会再去数那些弹簧片、卡槽、机括。不会再去想废墟里的炉火,和那个站在她身后说“力量从肩膀下来”的人。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明天去见邪月。后天去藏书阁。大后天向比比东申请闭关。闭关三天,把杀神领域泡软,泡到能用。然后等。等唐三来星斗大森林。他来,就交易。他不来,就算了。她手里还有精神力心得,换他的乱披风补全,够了。

    

    她在心里把这张清单过了一遍。每一步都清楚,每一步都在控制之内。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握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然后停住了。她把那只手塞进被子里,塞得很深,像把一件用完了的东西收进箱子最底层。

    

    收好了。不再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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