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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3章 师兄来了
    莫韶山在主位上笑道:“我年轻的时候,士卒没有这些唬人的盔甲,那时候战场冲锋,能活下来,靠运气,靠眼力,靠灵活,靠的是随机应变,只要能杀人,无所不用其极,死人没机会说你下作,活下来就是赢。”

    

    姜御霄也说道:“沙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来,有时候杀红了眼,敌我不分的情况也有许多,变数太多,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不知道轻重,往深处拱了很远,那几个护着我的老兵见情势不对,直接把我扑倒在地伪装成死人,这才逃掉一劫。”

    

    “戍边多年,终于要回长安了,当初的毛头小子,也终于成为一方统帅了。”莫韶山咳嗽了两声。

    

    莫韶山的脸色差极了,嘴唇发紫,眼神虚弱无力,每说一句话都让人觉得有种喘不动气的感觉。

    

    “您还好么?”姜御霄问道。

    

    “没事,就是一点小风寒,养养就好了。”

    

    秦渊轻叹一声,心中忧虑,莫韶山的身子,不知还能不能撑到长安。

    

    前几日,老人已将身后事一一写在纸上,寄给了身在骊山的兄长。

    

    他扶着莫韶山进了帅帐落座,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只琉璃瓶,瓶中盛着澄澈透亮的药液,轻轻推到老人面前。

    

    “这是鬼谷学派的圣药,或许能助您撑到长安。”

    

    “这般珍贵之物,不必浪费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你自己留着。”莫韶山想也不想便推辞。

    

    “岳丈与君澜兄长那里,我都备好了。这一瓶本就是为您准备的,药方在我手中,用完还可再制,您收下吧。”

    

    莫韶山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将琉璃瓶收入怀中。

    

    “实在撑不住时,便服下它。”

    

    “这几日,约莫就该用了。”莫韶山苦笑一声,满是无奈。

    

    秦渊心头一沉:“竟已到这般地步了?”

    

    莫韶山喘着粗气,无力一笑道:“从前听阿爹说,人将离世时,常会梦见年少旧事,也总能看见故去之人静静立在一旁望着自己。我如今便是如此,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并不怕死,只是遗憾,见不到兄长,见不到三弟,也见不到圣人。本想让他看看我这戍边近二十年的残躯,或许能动几分恻隐,为莫氏多添几分恩宠。”

    

    秦渊低声道:“莫氏子弟凋零近半,这般赤忠,早已无需再证,圣人哪里会不明白呢?”

    

    莫韶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缓缓道:“身为执刀人,本就是如此,旦夕祸福,无从预料。莫氏能走到今日不易,荣华富贵本就不值挂心,我等不肖子孙,只求为家族多谋一份安稳,让莫氏血脉,能多传承几代。”

    

    “总是这样,不累么?”

    

    莫韶山闻言,苦涩一笑道:“不知为何,本帅总觉得,你与旁人截然不同,表面守着规矩法度,内里却藏着一颗不受世俗束缚的心性,想来,便是你身为异人的缘故。

    

    可我们这些生在红尘俗世里的人,哪有那么多随心而行的选择。你且看五姓七望,王、谢、崔、卢、郑那般根深蒂固的高门大族,哪一个不是世世代代殚精竭虑,为宗族存续、血脉延续拼尽一切。待到垂垂老矣,荣华早已看轻,安逸也成奢望,心中所念,不过是如何让自家姓氏再多传一代、再稳一分。

    

    或许千年之后,世间早已换了人间,可若有人提起莫这个姓氏,还能想起当年莫家儿郎守土戍边、披荆斩棘的功劳与荣耀,便足够了。”

    

    秦渊望着眼前这位形容枯槁却眼神灼热的老将,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一个纠缠华夏民族代代相传的执念,血脉与传承,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算徒劳的交代而已。

    

    能够传承至后代的姓氏,必有一个为宗族披荆斩棘的老祖。

    

    他们艰难前行,在黑暗的时代点燃了一根蜡烛。

    

    希望这薪火一样的微光,能够在未来成为滔天大火。

    

    这是现代人没法理解的东西,或者说,是那些被朝九晚五,被压榨的只剩皮肉的年轻人,那些每日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鸡毛蒜皮争吵的苦命人,没办法理解的东西。

    

    放到现代,一句话能够噎死所有人,考虑这些,等老子成为亿万富翁再说!

    

    传承!何其难也!

    

    “您休息吧,明日一早就把这瓶药喝下去,喝了他便不能再饮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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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漫染天地。

    

    叶川立在山巅,望着蜿蜒前行的大军,神色平静无波。

    

    “去查探一番,看看师弟是否在军中。”

    

    山芜闻言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郁气。

    

    自夏州一路追至丰州,又从丰州赶至西受降城,可到了地头,却只得知大军已前往朔方和谈。

    

    偏巧那时叶川旧伤复发,唯恐碰面便要生死相搏,只得暂且休养一月。

    

    待他们终于赶到朔方,大军却已启程折返长安。

    

    所幸,离去不过数日。

    

    终于赶上。

    

    李睿霖纵身自山巅疾掠而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才折返。

    

    “主上,二先生确在军中,天色已晚,已然歇息。”

    

    “那就不必惊扰他了。”叶川面色平淡,“我们也暂且休整,吃些干饼饮水,明日再与师弟相见。”

    

    “主上,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山芜试探着开口。

    

    “讲。”

    

    “他身旁坐拥近十万大军,若是二先生下令……”

    

    叶川冷冷扫了她一眼,神色微沉:“鬼谷传人,岂会行此卑劣手段?何况他终于见到我这个师兄,只会心生欢喜。”

    

    山芜眉梢微挑,一时无言再劝。

    

    主上向来如此,总以己度人,以为旁人皆如他一般。换作心思活络之人,手握重兵,怎会与这般可怖的对手正面相搏?只需一声令下,甲士蜂拥而上,纵使他们身手再强,也难逃被人海淹没的下场。

    

    更何况长安那几个老太监合力留下的内伤还没完全康复,万一被二先生发现,逮到破绽,那情况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因为大先生想杀了二先生,二先生应该也想杀了大先生,两个人都想成为新的鬼谷子。

    

    “那总要递个拜帖吧。”山芜无奈道。

    

    “有理,明日一早,拿我的青铜牌去告知一声,说,他师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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