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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7章 御前之事
    刘洵记性平平,秦渊每一句话,他都只拣关键,笔录在纸。

    

    “在御前,尚可安稳?”

    

    “尚可,常听诸位大相公论政,时日一久,自觉长进不少。”

    

    “又不是什么老谋持重的年纪,我知你不自在,在我面前,不必装大了。”秦渊淡淡看他一眼。

    

    刘洵无奈一笑道:“确是有些拘谨。好在诸位上官看在家主情面,并未为难。”

    

    秦渊缓缓开口:“你入仕时,我不在,有些话没来得及嘱咐,曾经谢山长与我说的几句话,现在送给你,侍奉御前文书,有四件事需要注意,那便是,藏锋,守心,顺君,成事。

    

    记得,口舌伶俐之辈走不远,唯有眼光与分寸可以让你多往前走一段。

    

    论政之术,日久自通,不必急着钻营。

    

    伴君如伴虎,秦氏是你的依仗,这身份避不开。

    

    秦氏还算立的住,不必你费心费力去争抢什么,还要记得,勿要攀附任何派系,将来,更不要卷入党争。

    

    一旦成了权臣对弈的棋子,胜败便由不得你,这件事也要记在心里,要禁得起诱惑,想要什么,只管回家跟我讲。

    

    只做纯臣,忠不忠于陛下不打紧,关键是勿要被朝堂这个大染缸污了自己的本心,闲来无事的时候,多想想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走到哪一步,如若不是生死关头,尽量守得住自己的良心,若是被人逼迫太甚,那记得,不要再藏拙,先亮剑再说。

    

    莫要恃势张扬,更不可仗着秦氏出身便目中无人。

    

    满朝文武,资历、出身高过你的比比皆是。

    

    不可当众驳人颜面,不可越位争先。

    

    当今君上是圣主,他要的是能臣,但不可学那些御史,动不动就耍无赖,搞死谏那一套,你只是个小角色,记住一个道理,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没有成为上位者之前,一定要尊重现在的上位者。

    

    “你所学,是为明理补缺,为君分忧,不是卖弄聪明,我早年便吃过这亏。你记着,多听多看,三思而后言,言必中的,不言则缄口。恃才傲物,必招祸患。”

    

    “君心难测,欲得信任,先懂君心。陛下所重,不过江山安稳,百姓安宁,朝纲清明,你行事奏对,便紧扣这几桩,他重屯田粮政,你便理清利弊实情,他厌虚浮空谈,你便只呈实据,不作虚言,陛下既有决断,即便略有偏差,也不可当庭直斥。”

    

    “帝王体面,便是天威,可在私下,引前朝旧事,陈当下利弊,让他自悟得失。既全君威,又正国事,时日一久,陛下自然知你忠心有谋,渐生倚重。”

    

    “为人臣者,不只为自保,更要成事。事不可急,需循序渐进,先把小事办稳办实,以实绩换信任,等陛下放心托付,再言大事,自然水到渠成。”

    

    “事成,归功于陛下圣明,朝臣同心,事有疏漏,便自揽其责,君上放心,朝臣不妒,你方能站得长久。”

    

    “御前诸事,入耳即封,出殿不言,嘴要严,心要正,行要稳,不谋私,不趋炎,上不负君,下不负才,中不负自己的初心。这便是你在御前的立身根本。”

    

    刘洵躬身一揖:“家主教诲,洵刻骨铭心,不敢有违。”

    

    “许久没见阿山了吧,你们去聊聊,不必守在我这了。”

    

    ……

    

    阿山正在拿着一沓纸看,时而皱眉,时而欢喜展颜。

    

    刘洵在不远处看了半天,只觉得阿山出落的是愈发俏美了,英气中又带着一股娇艳之色,有些像后山的野玫瑰,只是除了自家人,谁也看不到她身上扎人的刺吧。

    

    “鬼鬼祟祟的看什么?”阿山早就注意到他了。

    

    刘洵笑着走近:“许久不见,乍一见,倒有些不真切。”

    

    “听闻你去御前做了文记?”阿山将那一沓纸收入到木盒中。

    

    刘洵呼了口气道:“说来不甚光彩,我虽在雁榜侥幸拿了名次,却因一时口舌,得罪了何铨选,耽搁了授官。后来托了谢山长的情面,才补了这个缺。”

    

    “这有何不体面的?总比劳阿兄出面强。你这般不上不下,反倒安稳。将来进了中书,不必强求宰相,做个执事臣便很好。左右有阿兄照拂,没人敢说你幸进。”

    

    “说便好,谁在意他们,我刘洵何其有幸,有家主照拂,这番顺当,却把十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

    

    阿山笑道:“这话倒没错,若不是谢山长,你这微薄名次能得个下州佐官便不错了,哪里能直任中枢,不过运气呢,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往后多听多看,多多长进,莫要再像以前那般木讷就好了。”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舒服地轻吁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刘洵的肩头。

    

    “走,让厨房备几样小菜,咱们去后山花田饮酒,把沐姐和纪翎也叫上,好久没一起聚了。”

    

    刘洵微微蹙眉:“翎儿年纪尚小,沾不得酒。沐姐近来忙着整顿凤戟卫,恐怕也抽不开身。不如就你我二人去,说话也更自在些。”

    

    “你我二人……”阿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孤男寡女同去花田饮酒,传出去旁人怎么说?哪还能像小时候那般无忌。”

    

    刘洵轻叹一声:“你真是长大了,连这些也开始在意了。”

    

    阿山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娇嗔:“那是自然,大嫂都说了,我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家主……可曾为你定下亲事?”刘洵连忙追问。

    

    “自然没有,阿兄说了,我将来要嫁何人,由我自己做主。”

    

    刘洵松了口气,笑道:“那便好。你这性子,嫁到谁家,少不得要闹上一番,在家多留几年,家主也省心。”

    

    阿山又气又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呆子,分明找打。再多嘴一句,我叫你明日爬着上朝。”

    

    刘洵望着她的背影,怅然一笑,轻轻吐了口气:“今日你能亲手做道小鱼吗?我已是许久没尝过了。”

    

    阿山回头哼了一声:“就你今日这傻样,我才懒得理你!”

    

    暮色漫上骊山庄园,夕阳像块甜软的橘子糖,把天空染得粉紫橘黄。晚风轻轻一吹,花田便晃出层层浪,花瓣飘得漫天都是,空气都甜丝丝的。

    

    薄雾慢悠悠绕着亭台,把庄园裹得软软糯糯。溪水叮咚蹦跳着下山,虫鸣叽叽喳喳凑热闹,归鸟放慢翅膀,舍不得打破这热闹。

    

    阿山笑声脆生生的,在花田里荡来荡去,时而追着飘落的花瓣跑,时而回头朝刘洵扮个鬼脸。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撞在花枝上,弹在晚霞里,和花香缠在一起,飘得满庄园都是。

    

    暖光落在肩头,晚风绕着身旁,一颦一笑都甜得刚好,仙境也比不上这片刻热闹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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