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有些犹豫了。
他自己随便扔哪儿都能活，可小鱼不一样，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再过几年就是个大姑娘了，总一直住破庙当个小乞儿也不是一回事。
只是，他这些年见惯富贵人家的行事。
穷人的命在那些人眼里，甚至还不如一条狗。
这陆家兄妹虽然现在瞧着和那些人家不大一样，但他依旧不敢赌，他在这世上只小鱼一个亲人了。
不管是卖身还是签长契，还不全是主家一句话的事。
真闹到官府去，那些官老爷也只会帮富人，哪会管他们这些乞儿的死活？
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又听得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
“小鱼的腿，我可以治！”
“你说什么？”春生满目震惊，待反应过来时，甚至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你，你刚才说，你可以治小鱼的腿？”
陆绾绾颔首，“小鱼的腿疾乃是出生时因为难产，在娘胎的时间太长所引起，虽然现在过去的时间久了些，但只要能受得了痛，我可以帮小鱼将腿恢复到跟正常人无异。”
春生听到第一句话，心脏便猛地提了起来。
小鱼的腿疾原因，他从未跟任何人讲过，便是小鱼自己也不知道。
可陆姑娘，不过是和他们见过一面，竟然就能直接说出小鱼腿疾缘由来！
还有，刚才在陈家庄子，那个坏门房不过被陆姑娘扎了一针，就像是个牵线傀儡一样，问什么答什么……难道，陆姑娘真的精通医术？
可是，她不过比自己大个一两岁啊。
春生眼中震惊翻涌，这些年，他每每攒到一二十文，便会带小鱼去看大夫，可整个长定县的大夫看遍了，却是没一个能治的。
如今，一个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突然跟自己说，他能治小鱼。
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鱼听着二人对话，沾着鱼血的手颤着往残腿伸去，伸到一半，又不自禁僵在半空。
她的腿，真的还有得治吗？
其余几个小萝卜头听到这，眸中的忐忑担忧悉数化为了笑，小鱼和春生哥为了小鱼的腿，这些年受过的苦他们都亲眼看得真切，如今，总算是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陆同河见状，笑了笑在一旁唱白脸，“我小妹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连上吊没气的人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救回来，要治好一双腿根本就不是事。
等回到阳溪县，你们只要去打听打听，便知道我妹妹的医术究竟如何。”
春生闻声不再犹豫，一口应了下来，“好，我跟你回去，只要你能将小鱼的腿治好，春生一辈子是姑娘的人。”
即便只有一成希望，他也一定要试一试。
陆绾绾勾唇，温声道了一个“好。”
春生说罢，望向火堆旁众人，“陆姑娘，不知你那庄子里还需不需要人？我这些弟兄们一个个都是能干聪明的，性子也好，能不能将他们也一并收下？”
一个个小萝卜头听声，耳朵纷纷竖起，小手紧张地搅起衣摆来。
这些年，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跟春生哥一起，春生哥去哪，他们便去哪。
可他们不如春生哥能干，又不如小鱼讨喜，如果……如果陆姑娘不要他们，那他们就去府城当乞儿，总归还是跟春生哥在一处。
几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默契。
就在这时，却又听得陆绾绾的声音，“你们有想和春生兄妹一块去庄子的，我们陆家都欢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此刻在一众小萝卜头耳中犹如天籁。
三儿激动得一蹦三尺高，蹦到一半，还放了个响屁。
“太好了！咱们不用和春生哥，小鱼分开了！”
其他小萝卜头纷纷捂住屁股，但眼里的笑却是怎么都遮不住，五个嘴角全咧到后脖颈了。
陆绾绾见状，将签长契的待遇说了说，吃住庄子里全包，一年春夏各两套衣服，春生他们如今年岁小，工钱暂按三百文一个月，待成年后，按长工五百文一月，年节有一应节敬，做得好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说罢，又不忘扫众人一眼，“只要干得好，我陆家绝不会亏了大伙，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在契约的十年之中，若是有人胆敢背主，那我陆家也绝对不容。”
一众小萝卜头怔了怔，随即齐齐将头摇成拨浪鼓。
他们本就是没根的流浪儿，能有个容身之地便是天赐。
如今，还可以跟春生哥一块进庄子，成为长工，再不用担心吃穿，还能拿那么多工钱，甚至还有节敬、奖钱，这简直就是一大筐馅饼砸脑袋顶上。
谁想不开会去背主，又不是脑子进水的傻子。
“汪！”
一个乌黑的大团子狗狗祟祟走过来，蹭了蹭春生的小腿。
春生蹲下身，同黑团子对视半晌，有些不确定道：“大黑，你也想跟我们一块走？”
“汪！”大黑欢快叫了一声。
又学着三儿的模样，屁股一撅，放了个响屁。
春生没躲得赢，只闻得一股肉包味的屁直冲天灵盖，熏得他快要晕了过去。
陆绾绾唇角轻勾，这下好了，庄子里的守门狗也有了。
“哎呀，鱼汤煮开啦，三哥哥，你快拿盐罐子过来。”小鱼守在大铁锅旁，待回过神来时，鱼汤已经汩汩沸腾出锅沿，连忙撤了大柴火，往汤里加盐巴和紫苏。
这鱼汤几乎没放猪油，只将鱼块干煎后放水煮成，但胜在一个新鲜。
一口下肚，倒不觉得腥，反而很鲜！
众人喝完鱼汤，又将破庙里的一应家伙什打包带上，甚至是庙外种的菜也没落下，黄瓜、藤恩、葱、姜、小青菜，能摘的全摘了，至于实在没长大的，则是依旧留在藤上。
春生走之前，还将剩下的一点粪水兑好，浇灌在菜苗上。
菜苗已经种下，他们虽然用不上，但可以留给可能会用得上的人。
一众小萝卜头背着行李，跪别菩萨像，上了马车。
数里之外，陈家庄子。
一道惊叫声，在寂静的小院炸开。
“啊！！有人耍流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