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记。
陆绾绾带着东儿在梨树下制补骨膏。
早前采的骨碎补不够，便只制了一罐，可春生是个顶机灵的，上晌只与他说了一遍骨碎补的样貌，出去转一圈便寻了一背篓回来。
末了，又将五儿、六儿、七儿三个小的一块带了出去。
说是采骨碎补的时候正巧被药铺的人瞧着了，药铺收骨碎补，二十文一斤，没去庄子之前，几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采药赚些银钱。
至于年岁大一点的三儿、四儿，则是留在铺子里帮忙跑跑腿。
这时，三儿走了过来，“姑娘，沈秀才来了。”
“沈长清？”陆绾绾头都没抬一下。
“他来做什么？”
三儿躬身，“沈秀才说，臭豆腐方子一事是他们的错，先前是他误会了，想见姑娘一面，亲自给姑娘赔礼请罪。”
“赔礼请罪？”东儿捣药的动作一顿，“这秀才郎说是赔礼请罪，只怕是想让陆姐姐高抬贵手，放他娘子和岳家一马罢？”
陆绾绾笑嗔他，“就你小人精！”
三儿眨巴眼，“那三儿去回了沈秀才，让他回去？”
“别呀！”东儿将他拦住，嘿嘿一笑。
“你就说二姐姐现下正忙着，暂时没空见他，且让他等上一等，待等得天黑了，自然就自个儿滚回去了。”
“这……”三儿有些摸不准，犹疑看向陆绾绾。
“便按东儿说的办。”陆绾绾颔首，“我们和老陆家、老沈家的的梁子早已结下，他沈长清便是长了一张金口，这赔礼道歉也没用。”
“是，三儿明白了。”三儿拱手，出了院子。
铺子外的小巷里。
沈长清见三儿身后空荡荡，不由有些失落。
待听得说陆绾绾现下正忙，心中失落顿消，“无碍，她先忙，我在这儿等她忙完便是。”
可他等啊等，等得天色全黑，身上落了一层夜露，甚至，府城宵禁的打更声都响了，也没等到陆绾绾出来。
翌日，是百川学堂招新放榜的日子。
陆记虽在百川学堂对面，走过去几步路的功夫，可陆家人全起了个大早床，随便嗦了几口粉就去学堂门口等着守榜。
饶是这般早，不少人比他们还早。
陆家人到的时候，百川学堂外的大影壁下已经挤挤攘攘围了一圈人。
有的是参考的学子，还有的是参考学子的家眷，一个个全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盯着学堂放榜的人出来。
陆同江也来了，不过他没往前头挤，而是守在影壁右下的位置，因为他知晓自己上回考得一般，名次不会太靠前。
只是，一见陆同湖一行人走来，眉头当即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来这做什么？你该不会觉得，就凭你跟那酸秀才念过几天书，就能考得上百川学堂吧？”
这尖酸讽刺的话，惹得众人纷纷扭过头来瞧。
待瞧见来人，一个个齐齐往后退了几步，这一家人可是敢跟府尹心肝硬刚、还能刚赢的人，脑袋进水了才会去为难他们！
陆同湖淡声笑了笑，“不管考试结果如何，终究是在百川学堂参与了一场招新考，亲自来瞧一瞧也无妨。
倒是你，脸色怎地这般难看？
莫非，是你们铺子昨日的臭豆腐吃出了问题，还没解决好？”
围观的人群一听这话，不约而同朝陆同江看去。
平日里，陆同江鲜少去老陆记铺子，便是铺子开业第一日，也只在剪彩时露过一面，所以，几乎没几个人认得他，可随着陆同湖出声，众人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哎唷，这脸、这眼睛、这鼻子，可不跟那黑心肝的一伙人一模一样呀！”
“头上流脓、脚底生疮的东西，敢卖那等脏吃食，还想来百川学堂？”
“百川学堂可是我们安州第一，怎么能让你这种人玷污了！”
“走走走，赶紧走，瞧着都让人恶心……”
一个个义愤填膺，甚至还有昨日在老陆记买了臭豆腐的，开始叫嚷着让陆同江赔钱。
陆同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同众人作揖解释，“老陆记铺子，那是我妹妹一手操办的，出嫁从夫，那铺子经营和银钱全是她和夫家的，和我实在没一文钱干系啊……”
众人虽不大信，可今日是个大日子，挤兑了几句便没再多计较。
陆同江吃了一口硬钉子，也不敢再去招惹陆同湖，只时不时恨恨瞪他一眼，似乎这样心里的气便能顺一些。
大伙又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一个雀跃的声音响起，“来了！贴榜的人来了……”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一个夫子模样的人，正领着几个学子大步走出学堂门，一个个不消分说，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待榜贴好，等待已久的人群立即躁动起来。
陆同湖几人来得有些晚，站在最外头，倒也不着急。
挤在最前头的，待瞧见了招新榜上有名的，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没瞧见自己名的，则是愁眉苦脸，一股子丧气。
陆同江扒在影壁右角，壁虎一样顺着第四十名一个挨着一个往前找。
百川学堂统共招四十人，他见最后头的几个名次不是自己，心里头不免有些小雀跃，看来他考的远比自己预料好不少。
只是，这种雀跃一直持续到第十名时，渐渐转成了担忧，他即便这次发挥再好，也不应该好到这么前面去了吧？
难道，这回又没能进榜？
陆同江咬牙压下心绪，一个字一个字往上看。
第九，第八，第七……第三……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没戏了时，终于在第二名那看到了一个‘陆’字。
“陆？是陆？！”陆同江不敢置信地闭上眼，随即，又悄咪咪睁开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眼睛缝。
那第二名后的‘陆’字不仅没消失，后头还跟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同’字。
这一瞬间，他再也忍不住，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第二名！
整个百川学堂招新考的前二啊？！
“哈哈哈哈哈，进了，我进了！我真的进了，我终于进百川学堂了，还是第二名的成绩进的……”
陆同江一颗心像是被丢上了天堂，高兴得晕头转向起来,同时还不忘又挖讽陆同湖，“瞧见了吧，也就只有我这样的，才配进百川。
你啊，还是哪来回哪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