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考虑周全。”陆绾绾笑着颔首。
这油靴跟华国的雨鞋有些像,不过不是橡胶制的,而是用厚布和皮料,反复涂上桐油,所以,一拿出来,便能闻到一股桐油味。
至于牛皮手衣,一共十双,八双大的,两双小的,这是将她们这行人和两个小娃娃全考虑到了。
齐威夫妇望着油靴和手衣,却是直接愣住了,他们以前去南阳县里,路过一个皮毛铺子时见过一回牛皮手衣。
听铺子掌柜给人介绍,一双就得半两银子。
而且,那牛皮手衣的样子款式还有些粗糙,不像绾绾的这些精致漂亮。
至于油靴,听说是军用物,只军营里的人能搞得到,可绾绾一拿就是十双,十对。
这么贵重的物件拿去赶海,得赶多少海货才能回得了本?
夫妇俩想到这,有些忍不住了,可他们刚张唇,又见顺子将一袋袋米和布匹搬下来,当即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这……绾绾你买这么多米和布做什么?”
“吃呀,穿呀。”陆绾绾莞尔一笑。
“子春哥,你给顺子和春生搭把手,全抬屋子里去。”
“嗳!好!”郑子春三人力气大,动作又快,三下五除二就将粮食和布匹全放屋子去了,郑绀香夫妇想拦都拦不住。
布匹一共五匹,两匹上好的细棉料子,三匹粗布,颜色一浅二深。
再看袋子里白花花的大米,更是惊得不行,这种米,便是逃荒之前他们都舍不得吃,更别提现在了。
“绾绾,不知这些米和布匹多少钱?”
郑绀香话到一半,微黑的面庞上爬上羞赧,“阿姐现在可能掏不出那么多银子,只能让绾绾先等一段日子,等攒够了再还你。”
陆绾绾勾唇笑,“我们方才吃了那么多串,阿姐和姐夫怎么不给我们算钱?”
夫妇俩齐齐摇头,“我们一家人,要是吃个串还算钱,这不是打我们的脸么?”
“对啊,都是一家人。”陆绾绾点点头,“不过是送些米和布,阿姐若还要跟我算钱,这不是打我的脸?”
郑绀香愣了愣,“这怎么能一样?粮食和布匹多贵啊,而且还是那么好的米和料子!
那些烤串,要么是我们赶海捡的,要么是菜园子种的,都是不抵钱的物什。”
这次重逢他们完全在意料之外,家里连像样的吃食都拿出来招待,甚至,买鸡鸭还是跟詹村长家赊的账,哪能再收这么重的礼?
这种占家人便宜的事,他们可做不出!
陆绾绾叹口气,“阿姐和姐夫执意不要,那我们只能现在回去了。”
说罢,又冲春生和顺子挥挥手,让去牵马。
郑绀香有些慌了,“这怎么行……怎么就走了……说好了要住一段时间的……”
“对呀。”小蝶拉着陆绾绾不松手,“绾姨姨,小蝶今晚要带你赶海的,马上就天黑了,绾姨姨不要走……”
“好了,阿姐就别和绾绾争了,绾绾现在不差钱,这些米啊布啊,既然送了来就没打算再拿回去。 ” 郑莺时调皮一笑。
“若是阿姐和姐夫真过意不去,到时候去给绾绾南阳庄子上翻几耙头地,咋样?”
“南阳庄子?” 齐威听得一头雾水,“你说的是府尹家小姐的庄子?”
郑莺时瞥了陆绾绾一眼,见她杏眸含笑,当即明了她的意思,“对!就是那个庄子。
不过现在不是史珍香的了,绾绾在前不久的花朝宴上将庄子赢了回来。
今日,我们来南阳便是为了这个庄子。
只是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庄子上如今正缺人手,阿姐和姐夫倘若得闲,不如日后去那儿帮忙翻翻地,种种菜?”
“翻地种菜,这个包在咱们身上!”齐威一听陆绾绾缺人,当即也顾不惊讶,一双大手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咱们别的不行,做生意也就勉强混个饭吃,但种地可是老把事了。
绾绾放心,这地里的活计交给你姐夫就成。
不必费那个钱请些外人!”
郑绀香想了想,还不忘叮嘱,“听说那庄子里的地不肥,孩他爹,咱们以后每日赶海后,就直接去庄子,先要将地养肥,才能种好庄稼。”
“那肯定的。”齐威颔首。
“好,有阿姐和姐夫,我就放心了。”陆绾绾眉眼弯弯,随即指了指灶房。
“是不是鸡汤好了?我都闻着香味了!”
郑绀香回神,“瞧我这记性,一说起旁的,我都快忘记灶台上还炖着鸡…… ”
不待话落,人已经一阵风跑进灶房去了,郑氏和郑莺时也跟过去帮忙。
郑老太见左右无人,不由朝陆绾绾走近几步,低声问:“绾绾,你是特意想帮你阿姐?”
“倒也算不上帮。”陆绾绾摇头,“我如今正好缺人,用外人不如用自家人。”
郑老太叹口气,“外祖知道绾绾你是一片好心,可你大舅母那儿,她一直就心心念念着进庄子,若是知道绀香他们在庄子里,怕是又得闹腾,最后,只会搅得你庄子一团糟……”
“阿奶莫要担心,阿姐跟大舅母不一样。”
陆绾绾温声笑了笑,“而且,我的南阳庄子做的是特殊化管理,除了自己人,其他人一律不让进。”
“特殊化管理……”郑老太喃喃,这词她没听过,却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她这个孙女心里有成算这就够了。
陆绾绾勾唇,她缺人是其一,但主要缘由却是如郑老太所言,想帮郑绀香一把。
原主以前受过郑绀香的保护,她既然接受了这具身子,便也要承那份情,没法眼睁睁看着郑绀香一家三口受苦。
住海边看着自由,可终究是靠天吃饭,吃好吃坏全看老天爷运气,不如去庄子上安稳。
至于孙氏,虽有些小心思,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很快,晚饭做好了,一个红烧鸡,一个炒鸭子、一碗辣蒸咸鱼、一碟香辣虾干、一个葱爆鸡鸭杂、一个煎黄瓜,一个小炒干豆角,外加一道香葱海鸟蛋。
还有两个汤,海带虾皮汤和生蚝鸡汤。
十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中央是一盆白乎乎的大米饭。
一家人吃得很满足,连汤都喝光了。
因着第二日要早早起来赶海,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散步消消食,一家人便吹了灯睡下。
齐家屋子不多,只有两间睡房,所以,一众人直接男子住一间,女子住一间。
陆绾绾平日有些认床,以为会睡不着,可听着窗外涌入的丝丝海浪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未亮,齐家小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除了郑老太上了年纪,郑氏身体还没好全,二人留在家里,其他人全体上阵。
一众人起床后,只随便抹了把脸,便套上衣裳,带着桶子、钳子、铁锹、铲子等一应物什往海边赶。
值得一提的是,小蝶为了抓青蟹,特意带了足足二十根细麻绳去,几乎将家里的麻绳全给包圆了。
她左手牵着陆绾绾,右手提着一盏蛤蟆灯,雄赳赳气昂昂走在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