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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他只是在说服自己!
    帅帐内的炭火仍旧烧得哔剥作响,可帐内的温度却随着萧宸的面色更冷了些。

    太后娘娘的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外,同时带走的是她身上那股疯狂的、玉石俱焚的气息。

    箫宸独自坐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已经完全无法不带情绪的思考、权衡……

    反而更像是被抽去灵魂的石像。

    隐藏在心中二十年的怨恨,还有那征战沙场二十年的血与火,以及二十年支撑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唯一信念,却在刚才那个女人的疯言疯语中,碎成了齑粉。

    赵恒......竟然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个女人带来的消息像一柄无形的、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搅动。

    萧宸已经感觉不到多大的痛楚,因为痛已经麻木了。

    眸中只剩下那种空洞的、荒谬的难以置信。

    萧宸想起那些他杀的人,还有他流的血和他一路行来的所有罪孽……

    那个从赵恒出生就存在的真相,让这一切变得如此荒诞可笑。

    萧宸心中忽然升起想要摧毁一切的欲望。

    “主上。”

    追风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帐内。

    他单膝跪地,将头埋得很低。帐内那种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追风只唤了声,连回禀的事都忘了说。

    箫宸的眼珠终于动了动,那双曾能让三军胆寒的眸子,此刻已经全是灰烬。

    追风眼中闪过些担忧,最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道:“主上……”

    萧宸眼角余光扫过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传令。”

    追风赶紧接话:“主上请吩咐。”

    萧宸轻叹一声,又拔高声音吩咐:“三千玄甲卫,后撤三十里。京城之围,解了。”

    追风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瞬,眼中也全是不解。

    解了?

    他没听错?

    他们全部冒着诛九族的大罪,在萧宸的带领下以雷霆之势兵临皇城,逼得宫内那位天子几近癫狂,天下震动。

    现在,仅仅只差最后一步,他们所有人便可踏碎那座金銮殿,建功立业。

    主上却说,撤了。

    “主上,为何?”追风终究没忍住,平生第一次向萧宸问出了口。

    箫宸转过身去,他不再看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火盆里那块烧得通红的木炭上。

    “这盘棋,本王想换个下法。”

    他微蹙着眉,沉声说道:“反正他如今已是屠宰场里的猪,本王也没必要急着一刀捅死。或者可以先让它们自己咬起来。”

    萧宸也是第一次向追风解释。

    他想,或许他其实只是在说服他自己。

    追风听不懂,但他从不质疑命令。

    “是。”

    他起身,如影子般退去。

    帐内重归寂静。

    箫宸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深刻的疤。这是他少年时在燕州留下的。

    那时他以为,这是仇恨的烙印。

    现在他才明白,这或许只是命运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恨错了人。

    那么,他该恨谁?

    恨那个生下他和赵恒,却软弱死去的母亲?

    恨那个为了后位,不惜偷龙转凤的沈云烟?

    还是恨这个让他变成一个笑话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卿言是对的。

    她说,他要的是龙椅。

    可如今,这龙椅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张冰冷的椅子。他想要的,是让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血债血偿。

    可债主,变成了亲人。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荒诞的悲剧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间偏殿内。

    苏卿言幽幽醒转。

    伤口的疼痛依旧清晰,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知道,赵恒的精神防线已经被她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现在,是时候往那道口子里,撒上最致命的盐了。

    一个小太监端着药碗,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药碗放在桌上,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从袖中滑出一个蜡丸,悄无声息地放在了苏卿言的枕边。

    “宁王殿下说,风向已变,请姑娘示下。”

    苏卿言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去看那蜡丸,只是用微弱的声音说:“告诉他,疯狗最怕的,不是棍棒,而是另一条更疯的狗。至于我......我只是个递绳子的人。”

    小太监将话记在心里,躬身退下。

    苏卿言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原书中那些熟悉的字迹已然混乱不堪。箫宸、赵恒、赵渊,所有人的命运线全都绞在一起。

    这很好。

    剧本越乱,她这个编剧,才越有价值。

    箫宸撤兵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宫中。

    赵恒在养心殿内,听着王德福的禀报,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戏耍的暴怒。

    “撤了?他凭什么撤?”赵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奏折散落一地,“他把朕的京城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以为箫宸会不顾一切地攻城,他以为会有一场血战。

    可箫宸却退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准备决斗,对方却转身走了的小丑。

    “苏卿言......”赵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定是她!是她给箫宸递了消息!”

    他猛地转身,朝偏殿的方向冲去。

    他要杀了那个女人。

    不,杀了她太便宜她了。他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将箫宸千刀万剐。

    然而,他刚冲到殿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是宁王赵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形清瘦,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皇兄,何事如此动怒?”赵渊的声音温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喘息。

    赵恒猩红着双眼:“滚开!朕要杀了那个贱人!”

    赵渊却不让,只是轻声咳嗽了两声,才缓缓开口:“皇兄,如今摄政王退兵,朝野人心惶惶。您若此时杀了苏才人,岂不是坐实了您与摄政王反目,皆为一女子的传言?”

    他顿了顿,看着赵恒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赵恒的心脏。

    “皇兄,您要的是天下人的心,还是一具......已经脏了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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