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衍看着 “苏翎芊”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他，那双曾映过他身影的黑眸里，此刻只有对顾玦的依赖与对这片天地的留恋。他终是无力地垂下手，指节的酸痛抵不过心口的空洞。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和顾玦争风吃醋，不是计较苏翎芊的冷淡。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带着所有人出去。什么主墓室的珠宝，什么古墓的秘密，他都不想要了。他只要出去，只要苏翎芊还在他身边，还是他陆枭衍的二姨太 —— 哪怕这份身份，如今看来已是如此可笑。

    可日子依旧在安逸中流逝，苏翎芊与顾玦的关系，竟像是又近了一步。他们会并肩坐在溪流边，看着蝴蝶飞舞，会一起爬上果树顶端，眺望这片 “世外桃源” 的尽头。顾玦偶尔会摘下一颗红果，递到苏翎芊唇边，她会笑着张口接住，眉眼弯弯，那份亲昵，刺得陆枭衍双目生疼。

    他依旧带着仅剩的几个清醒卫兵摸索出口，可这片天地像是没有边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老槐树下。绝望，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终于，苏翎芊主动来找他了。

    陆枭衍看到她的瞬间，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狂喜取代，他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阿翎，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通了，我们一起找出口？”

    可苏翎芊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头顶，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陆枭衍，我要跟顾玦走了。”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半分留恋，也没有半分犹豫。

    “什么？！” 陆枭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被刺痛的愤怒，“你说什么？！”

    “进入墓穴以来，你能为我做什么？” 苏翎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反问，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血尸现世，你挡不住；幻术缠身，你解不开；机关迷局，你破不了。你除了用枪指着别人，除了把我护在身后，还能做什么？”

    她的话，一句句，像是尖刀，狠狠扎进陆枭衍的心脏，将他仅存的骄傲与自信，撕得粉碎。

    “阿玦他能护着我。” 苏翎芊的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憧憬，“他懂我的术法，懂这古墓的机关，我们才是一路人，才是最合适的。”

    “……” 陆枭衍无言以对。

    她说的，全是事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阳光都变得刺骨。

    终于，他缓缓抬起双眸。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黑眸，此刻竟通红一片，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绝望的疯狂。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苏翎芊，你是我陆枭衍的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可苏翎芊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还有几分对他的彻底否定：“你觉得，凭我的本事，你能困住我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便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那里，顾玦正站在树下，等着她。

    陆枭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冲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他独有的温热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热的液体，突然滴落在苏翎芊的肩头，那是眼泪 —— 陆枭衍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他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利爪的雄鹰，终于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阿翎，不要丢下我……”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不能再失去她。

    可怀里的 “苏翎芊”，却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一般，没有丝毫反应，身体僵硬，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仿佛被他抱着的，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

    陆枭衍心中的疑惑，瞬间被放大。

    不对劲。

    这不是苏翎芊。

    她就算再冷漠，再对他失望，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顾玦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甚至来不及顾及陆枭衍的存在，直接对着苏翎芊喊道：“阿翎，快走！这里要塌了！方才那一群拖油瓶，不知死活地碰了果树下的机关！”

    陆枭衍猛地抬头，朝着唐九一行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围坐在果树下说说笑笑的众人，此刻竟全都躺在了地上，毫无生气。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连呼吸都停止了。

    果树的枝叶开始疯狂摇晃，枝头的果实纷纷坠落，摔在地上，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裂缝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开来，远处的溪流开始倒流，花草瞬间枯萎，阳光也变得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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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看似安逸的世外桃源，竟在顷刻间，变得如同人间炼狱。

    “我已经找到这个机关的出口了！” 顾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指了指老槐树后方的一道狭窄缝隙，那缝隙正在缓缓扩大，露出里面通往外界的通道，“但是 ——”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枭衍身上，黑眸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出口的机关，被那群拖油瓶彻底触发了。要想让通道保持畅通，必须留下一个人，代替老槐树的梁柱，镇住这里的地脉！”

    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留下的人，注定会随着这片天地的坍塌，被永远埋葬在这里。

    而他选中的人，是陆枭衍。

    老槐树下的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裂缝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的脚下。通道的缝隙正在缓缓收缩，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玦看着陆枭衍，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陆督军，你是选择留下，让你的人，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苏翎芊出去？还是选择跟我们走，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陆枭衍抱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苏翎芊，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又抬头看向顾玦，再看向地上毫无生机的唐九和卫兵们。

    他的拳头，再次死死攥紧。

    心口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留下，意味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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