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石区的砂轮嗡嗡作响，溅起的石屑混着灰尘，在光线下扬起细碎的光斑。
最先被推上操作台的，是王老板高价抢来的那几块 “次料”。
伙计按着苏翎芊先前暗示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启动砂轮。第一块石料的石皮被磨开一角时，一抹清亮的糯种绿便迫不及待地透了出来，玉质细腻，水头充足，虽算不上顶级，却也是稳赚不赔的好货。
“出绿了！好料啊！”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王老板的胸膛瞬间挺得笔直，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他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声音却扬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侥幸，侥幸罢了。主要还是苏小姐眼光好，跟着苏小姐选，总不会出错。”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王老板好魄力！两倍价钱抢下来，果然捡着漏了！”
“还是王老板有远见，换做旁人，哪里敢这么大手笔！”
王老板被捧得晕乎乎的，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枭衍和苏翎芊，见两人神色平静，心里更是笃定 —— 这几块料子不过是苏翎芊随手挑的次货，自己都能开出好玉，那后面自己跟风抢的几块，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
他大手一挥，故作大度地对着伙计道：“先不急着开我的，让其他人的料子先上！”
这话既赚足了面子，又能等着看陆枭衍他们的料子，好再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宝贝，简直是两全其美。
很快，伙计便将苏翎芊那块高价拍下的深青色大料推了上来。
这块料子足有圆桌大小，石皮厚重，在场的行家先前都看过，没人敢轻易下手。此刻见它被推上操作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刘一眼亲自上前，额角渗着细汗，反复叮嘱伙计：“慢！一定要慢！先擦皮，千万别一刀切下去伤了玉肉！”
伙计点头，握着砂轮的手稳如磐石，一点点蹭过粗糙的石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磨掉的石屑越来越多，可除了青灰色的石质，连半点绿都没见着。
王老板在一旁看得嗤笑一声，低声跟身边的随从道：“我就说吧，这高价料就是噱头，指不定内里就是块大石头，陆枭衍这次怕是要亏惨了。”
随从连忙附和，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窃窃私语。
陆枭衍却始终面色沉稳，他转头看向苏翎芊，见她眼神笃定，便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就在这时，伙计突然 “咦” 了一声，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怎么了？” 刘一眼连忙凑上前，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伙计指着磨开的小口，声音带着颤抖：“刘…… 刘大师，您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青灰色的石质下，竟隐隐透出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像是被墨染过的春水，透着一股逼人的灵气。
“这…… 这是……” 刘一眼的声音都在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放大镜，死死盯着那抹翠绿，“帝王绿！是玻璃种帝王绿！”
这一声喊，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满场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真是帝王绿！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纯正的！”
“玻璃种啊！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这得值多少钱？！”
“十万？不止！至少十五万银元！陆督军这下发大财了！”
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块料子上，眼底满是震惊与贪婪。伙计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抹翠绿，一点点扩大磨口，整块翡翠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 通体通透，色泽均匀，毫无杂质，阳光透过玉肉，在地上投下一片碧绿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刘一眼激动得老泪纵横，捂着胸口连连感叹：“神迹！真是神迹！老朽赌石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玉！”
陆枭衍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精光，他揽着苏翎芊的肩，语气里满是赞叹：“阿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翎芊浅浅一笑，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脸色发白的王老板身上。
王老板看着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眼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死死攥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可一想到自己手里还攥着几块跟风抢来的料子，他又强行稳了稳心神，自我安慰道：怕什么？他的料子也是苏翎芊看中的，肯定也能开出好玉，说不定比这帝王绿差不了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伙计高声道：“来！把我那几块料子推上来！开！”
伙计应声，将王老板跟风拍下的三块石料依次摆上操作台。
王老板死死盯着第一块料子，手心全是汗。砂轮转动，石皮被磨开，先是露出一抹浅绿，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出绿了！出绿了！” 他忍不住大喊。
可下一秒，伙计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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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眼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气道：“石心绿，就这一层皮，内里全是石头。”
王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道：“不可能！磨错了！换个地方磨！”
伙计依言换了方向，可磨了半天，依旧是粗糙的石质，连半点玉肉都没见着。
第二块料子更惨，刚磨开一角，就露出一道狰狞的裂纹，从里到外，贯穿整块石料，就算有玉，也早已碎成了渣。
王老板的脸色彻底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指着最后一块料子，声音都在发颤：“磨！磨最后一块！肯定能出玉！肯定能！”
伙计无奈，只能启动砂轮。
石屑飞溅，时间一点点流逝，可那块料子，从里到外，都是实打实的砖头料，连半点绿的影子都没见着。
三块料子，两块垮成石头，一块裂成废料，近万银元的投入，打了水漂。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先前附和王老板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老板看着那三块毫无价值的石料，又看看陆枭衍面前那块璀璨夺目的帝王绿，巨大的落差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竟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王老板！” 随从惊呼着扶住他。
赌石场上，一刀天堂，一刀地狱。
王老板以为自己捡了漏，殊不知，从他跟风抢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苏翎芊布下的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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