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李果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准时站在了城主府书房门外。
“笃笃笃。”
三声轻扣，力道适中。
“进。”
里面传来苏长青浑厚的声音。
李果推门而入，只见苏长青正站在桌前，手里头把玩着一枚玉简。
见李果进来，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金丹真人竟然放下了手中的玉简，转身指了指旁边的客座。
“来了？坐。”
李果心里微微一动。
以往他来汇报工作，那是得站着回话的。今日赐座，这待遇可不一样。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但也并未推辞，只是拱手行了一礼：“谢城主赐座。”
待苏长青先在主位落座，李果才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苏长青袖袍一挥，一套茶具凭空出现。他竟是亲自提起茶壶，给李果面前的空杯斟了七分满的灵茶。
茶香四溢，灵气扑鼻。
“那两百万灵石，苏福给你送去了吧？”苏长青语气随和，就像是在问家常。
“回城主，属下已经收到了。”李果欠身道，“苏管家办事利索，这笔灵石……属下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不愧的。”
苏长青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为了琳儿，不惜散尽家财请动金丹护卫，这份忠心，值这个价。苏家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然立了功，这就该是你得的。”
说到这，苏长青放下了茶杯，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此番任务，你做得不错。不仅深入魔门腹地斩杀了那个魔门炼器师，替我正道拔了一颗眼中钉。还能在月华谷那种必死之局里，护着琳儿全身而退。有这份胆色和手段，即便是在我苏家的核心子弟里，也找不出几个。”
“皆是小姐临危不乱，指挥有方，属下不过是尽了本分。”李果把姿态放得很低。
苏长青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冷，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只是那月华谷林家……哼，好大的狗胆！竟敢勾结血莲教，把主意打到了我苏长青的女儿头上！”
“城主，那林家……”李果试探着问道。
“这笔账，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长青眼中杀机毕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扣，“若是放在平时，我定要亲自去一趟月华谷，将林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话锋一转，他叹了口气，眼中的杀气被迫收敛。
“可惜，局势所迫，如今正道六宗尽皆惨败于魔门。若是此时我为了私仇去动林家，反倒会被魔门抓住机会。此事，我也只能先报给长老会，记在账上，日后再跟他们清算。”
李果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他旋即想明白了，如今这魔门势头正盛，这时候苏长青要是为了私仇去灭了刚投靠魔门的林家，那就等于直接给了魔门一个攻打青山城的借口。
“城主英明，大局为重。”李果附和道。
苏长青摆了摆手：“不说这些扫兴的。你且跟我说说，这一路上具体发生了什么？琳儿那丫头嘴里没句实话，我要听真的。”
李果早有腹稿。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便开始讲述此行的经过。
当然，这也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版本。
关于七彩小蛇、关于那具蛇傀的真实身份、关于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统统被隐去。
苏长青听得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颔首。
对于李果话里的水分，他这种老狐狸自然能听出一二。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确定女儿在外面没有吃亏，以及李果这个护卫确实尽心尽力，这就够了。
“……后来正如城主所知，我们本想回碧灵宗求援，半路便遇上了前来接应的您。”
李果说完，恭敬地垂下眼帘。
苏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是接到了葬仙坡的战报，这才亲自赶去接应你们。幸好去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果捧着茶杯，心里头却在盘算着怎么脱身。既然汇报完了，这戏也演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苏长青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果。
“李果，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李果一愣。
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
只要那位小祖宗别再拉着他到处乱跑，让他安安心心待在十炼坊数灵石、搞修炼，那就是最好的打算。
“属下……自然是一切听从小姐安排。”李果中规中矩地回道。
苏长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琳儿她，闭关了。”
“什么？”
李果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姐她……闭关了？”
“不错。”
“你也知道，这次正魔大战局势突变，家族已经暂停了预备家主试炼任务。琳儿虽然心有不甘，但被她娘压着，也不得不老实去闭关修炼。”
李果强压住心头的狂跳，试探着问道：“那……小姐这次闭关，大概要多久？”
苏长青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短则二十年，长则五十年。等到下一次预备家主试炼开启，或者是她突破金丹大道，才会放她出来。”
二十年？！五十年？！
李果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苍天有眼啊！
这哪是闭关，这简直就是给他李果发了一张长达二十年的“特赦令”！没有那个小祖宗在旁边指手画脚，也不用担心随时被拉去当炮灰，这日子才叫日子！
苏长青看着李果极力压抑嘴角的模样，淡淡一笑：“既然琳儿闭关，你这个首席护卫，这些年也就闲下来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今日真正的意图。
“李果，我记得你以前在矿区管事的位置上做得不错。如今正好甲字三号矿区的管事出了缺额。”
苏长青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果的眼睛：“我想让你去顶这个缺，重回矿区，你意下如何？”
甲字矿区！
李果心头猛地一跳。
青山矿脉分甲乙丙三等，甲字矿区灵石产量最高，油水最足，那是无数城主府客卿抢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若是换做以前，李果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现在……
李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苏长青意外的举动。
他站起身，对着苏长青深深一拜。
“多谢城主厚爱！只是……属下恐怕要辜负城主的美意了。”
拒绝了？
苏长青眉头微挑：“为何？嫌累？还是嫌灵石不够？”
“属下不敢。”
李果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属下以为，虽然小姐闭关了，但首席护卫的职责仍在。属下理应留在城主府，随时听候差遣。”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者，十炼坊近期事务繁忙，属下也实在分身乏术。”
苏长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果，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苏长青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
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苏长青忽然哑然失笑，他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强求。
“也罢，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
接着他话锋一转，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