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柔听到李果那句“上来”,哪里还敢耽搁,赶忙抱起地上昏迷的师弟赵远石,脚步踉跄地上了飞舟。
飞舟不大,但站三个人绰绰有余。她把师弟小心放平在舟板上,自己也跟着蹲下,双手紧紧扶着舟沿。
李果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舟头。
飞舟稳稳悬在半空,却没动。
周芷柔等了一会儿,不见飞舟启动,心里头有些疑惑,偷偷抬眼去看那位前辈。
只见前辈立在舟头,背影挺拔,却也没见他掐诀催动飞舟。
李果现在有点尴尬。
他刚把飞舟祭出来,才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他压根不知道青云观在哪个方向!
刚才光顾着看卷轴上的标注了,可那卷轴是平面图,他现在身处这片茫茫山林,东南西北都分不太清,更别说找准青云观的具体方位了。
直接开口问?
李果心里头盘算着,他如今以天剑门的前辈自居,要是连青云观在哪儿都不知道,那也太假了。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把这话圆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蹲在飞舟后头的周芷柔,眼神有点不对劲。
这女修士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袖子,可眼珠子却时不时地往下瞟,瞟向底下密林里头,那头青鳞巨蜥的尸体。
那眼神里头,有不舍,有犹豫,还有那么点……遗憾?
李果心里头一动。
“你还有事没解决?”他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问了一句。
周芷柔浑身一激灵,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被前辈一眼看穿,一张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偷。
她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
“说。”李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芷柔被他看得心里头发慌,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原来,青云观的一处灵药园产业,近来不知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屡遭侵扰袭击。门中人手本就不足,大部分弟子都被调去协助长辈布防。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守药园的几名同门中了毒。负责看守灵药园的一位筑基期师叔,点名要一味“青鳞蜥皮”入药,炼制解毒灵丹。
可这味材料,观里恰好就缺了。
没办法,那师叔只能从留守观里的人手里,挑了几个修为还算过得去的弟子,分成几组,外出寻找。
周芷柔和赵远石,就是其中一组。
“师叔说,只需要炼气期的青鳞蜥皮就够了……”周芷柔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可……可谁知道,我们碰上的,竟然是筑基期的……”
李果听完,心里头那点疑惑算是解开了。
难怪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敢往这种有筑基妖兽出没的林子里钻。
“你们从哪个方向来的?”李果没接她的话茬,转而问了一句。
周芷柔愣了一下,赶忙伸手指了指东边,又补充道:“从观里出来,往西走了大概二十余日,就进了这片林子。”
李果心里头立刻有数了。
这俩人就是从青云观的方向过来的,那自个儿只要顺着他们来的路,反着飞过去就成了。
“去取吧。”李果朝底下的妖兽尸体抬了抬下巴。
周芷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前辈……您……”
“那东西对我无用。”李果语气依旧平淡,“你要,便拿去。”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周芷柔激动得连连躬身道谢。
可李果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李果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赵远石,“你师弟的毒,拖不了半日。”
周芷柔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再不敢犹豫,纵身从飞舟上跃下。
她修为虽然不高,但手脚还算麻利。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刃法器,也顾不得那妖兽尸身血污腥臭,蹲下身就开始切割那层坚韧的青鳞皮。
李果站在舟头,静静看着。
没过多久,周芷柔便带着一大块泛着青光的完整蜥皮,一脸喜色地回到了飞舟上。
李果不再耽搁,拿起操控盘,打了个法诀。
飞舟“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为了尽快抵达,李果几乎是将飞舟催动到了极致。
这艘本是代步用的小型飞舟,在他的全力催动下,快得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周芷柔被这惊人的速度吓了一跳,劲风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紧紧扶住船舷,同时还要护着地上昏迷的师弟。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舟正疾驰间,前方空中,突然出现了几道剑光。
那剑光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正好挡在了飞舟前行的方向上。
为首一人,遥遥一抬手,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咻”的一声钉在飞舟前方百丈的空中,剑身嗡鸣,拦住了去路。
紧接着,一声冰冷的喝令传来:“前方飞舟,立刻停下,接受盘查!”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五名修士。
个个身穿月白色的宗门服饰,衣襟和袖口处,绣着金色的小剑纹路。人人身背长剑,而非将法器收在储物袋里。那股子锐利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周芷柔自然能认出来,这些正是天剑门的巡守弟子。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舟头的李果,想看他如何应对。
哪知道,李果只是淡淡瞥了前方一眼,随手打了个法诀,飞舟便稳稳停在了半空。
然后,他竟是自顾自地在舟头盘膝坐下,双目一闭,一副入定调息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周芷柔心里头困惑之际,一道冷淡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自行应对。”
周芷柔心头一凛,立马明白了李果的意思。
前辈虽是天剑门的人,可眼下这等状况,该走的盘查流程,还是不能少,她不能因为有前辈在就失了礼数。
不等对方开口,周芷柔已站起身,对着迎面而来的五人遥遥躬身行礼。
“青云观弟子周芷柔,见过几位天剑门师兄。”
为首的一名天剑门弟子,面容冷峻,目光在周芷柔和她身后昏迷的赵远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舟头盘膝而坐的李果身上。
当感受到李果身上那筑基后期的浑厚气息时,他眼神明显一凝,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青云观弟子?”他冷声问道,“有何凭证?”
周芷柔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刻着青云图纹的木牌,灵力一催,木牌散发出淡淡的青光。
“此乃我青云观的身份令牌。诸位师兄可自行核验清楚。”
那为首的天剑门弟子接过令牌,仔细核验无误后,目光再次投向李果。
见他修为高深,又与青云观弟子同行,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当成了青云观中某个同出行的长辈。
那为首弟子不敢再多问,将令牌还给周芷柔,态度也缓和了些。
“原来是青云观的道友和前辈,多有得罪。如今是非常时期,盘查甚严,还望几位海涵。”
说完,他又多看了李果几眼,心中暗道:一个筑基后期长辈,带着两个炼气期弟子,其中一个还身受重创,看来这吴国的局势,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飞舟很快再次启动,从五人身边一晃而过。
李果表面平静,心里头却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好险,还好这丫头片子没起疑心。
自个儿这一身朴素道袍,跟那帮子背着剑、浑身锐气的天剑门弟子,瞧着就不是一路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正常。在修仙界,实力就是最好的身份牌。
自个儿这筑基后期的修为摆在这儿,远不是那几个巡逻弟子能比的。高人行事,穿得随意些,反倒更符合旁人的想象。
没了阻拦,李果将飞舟催动到了极致。
舟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快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也不知飞了多久,识海里头的七彩小蛇,总算传来一道神念。
八百里外,一片青山环绕的谷地之中,坐落着几片连绵的殿宇楼阁。规模不算宏大,但灵气氤氲,自有一股清幽之气。
想来,那便是青云观了。
李果心里头有了底,飞舟方向微调,直奔那处山谷而去。
又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山谷的轮廓已清晰可见。飞舟缓缓减速,最终在山谷入口外的一片空地上稳稳落下。
周芷柔直到飞舟停稳,才敢松开紧握舟沿的手。她抬头望向山谷入口处那块刻着“青云观”三个大字的石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到了。
可就在她抱着师弟,准备转身奔向山谷入口之时——
“嗡!”
一道强横的筑基期气息,猛然从山谷内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青色遁光疾驰而至,在飞舟前方十丈处的空中戛然停下。
来人是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道人,筑基中期的修为,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飞舟上的李果,语气中不带半分善意。
“来者何人,到我青云观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