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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深夜练习室的偶遇
    节目组的作息表安排得如同精密齿轮,白天是密集的声乐、舞蹈、体能训练,穿插着各种采访、拍摄和团队会议,晚上十点理论上结束所有集体活动,选手可回宿舍或自由安排。

    

    但“自由安排”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等同于“加练”。走廊两侧的练习室,十点过后,灯光往往会亮到后半夜,甚至通宵达旦。音乐声、数拍子声、纠正动作的呼喊声,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墙壁隐隐传来,成为训练营夜晚的背景音。

    

    王刚对这种“内卷”氛围敬谢不敏。《风起时》组的训练在晚上九点半勉强收工,赵天和刘博文虽然对进度忧心忡忡,但看着王刚那张写着“电量耗尽”的脸,以及周洲吴飞哈欠连天的样子,还是宣布解散,约定明早提早集合。王刚几乎是第一个冲出练习室的,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

    

    然而,回到F班八人间,迎接他的并非宁静。同屋的黄毛和另一个室友正对着手机上的舞蹈视频较劲,嘴里念念有词,肢体动作夸张,差点打到刚进门的王刚。周洲虽然累了,但还是坐在下铺,小声哼唱着《风起时》的旋律,试图巩固记忆。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年轻男性特有的躁动气息。灯光白得刺眼,说话声、叹气声、床板吱呀声不绝于耳。

    

    王刚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比起在嘈杂拥挤的宿舍里硬躺,他宁可找个地方清净地发呆。

    

    走廊里灯光昏暗了许多,只有应急指示灯和个别练习室门缝下漏出的光。大部分练习室都有人占用,隐约的音乐和节拍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王刚双手插在

    

    [仙裙] 变化出的运动裙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也不想去黑漆漆的角落(怕有摄像机),只想找个没人的、光线适中的地方,待着,等困意袭来,或者等宿舍安静下去。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这层楼最里面,靠近安全通道的一个练习室门口。这个练习室位置偏僻,面积似乎也小一些,平时使用的人不多。此刻,门紧闭着,但门下缝隙透出稳定的、不算太亮的光,里面很安静,没有音乐声。

    

    王刚在门口站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一股混合了汗水、地板蜡和淡淡木质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练习室里只开了半边灯,光线柔和。镜子前,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对着镜子缓慢地、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套极其复杂的舞蹈动作。

    

    是李燃。A班的舞担大神,初评级A,人气排名第二,选择了高难度《炽焰》并且大概率是C位的热门选手。他穿着被汗水浸透的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长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呼吸粗重,全身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他没有开音乐,只是纯粹依靠肌肉记忆和内心节拍在练习,每一个停顿、发力、延伸都精准得可怕,充满了控制力与美感。

    

    王刚推门的动静很轻,但李燃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动作一顿,透过镜子看向门口。当他看清是王刚时,凌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擦了把下巴的汗,转过身。

    

    “是你啊。”李燃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练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和。他拿起地上的水瓶灌了几口,看着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来的王刚,“找地方清净?”

    

    王刚没想到里面有人,更没想到是李燃。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练习室其他地方:“你用。我换个。”

    

    “不用。”李燃却摆了摆手,走到墙边,靠着镜子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板,“这里大,随便坐。我也刚练完一组,歇会儿。”

    

    王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但没有靠近李燃,而是在离门口不远、靠墙的另一边坐下,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

    

    [仙裙] 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显得更深,几乎与他倚靠的阴影融为一体。

    

    练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李燃是因为剧烈运动,王刚纯粹是走累了)。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昏黄的光束中缓缓沉浮。

    

    李燃又喝了几口水,目光落在王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不同于白天在人群中或舞台上那种充满竞争意识的审视,此刻他的目光更直接,也更……好奇。

    

    “我看过你的初舞台。”李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刚抬眼看他,没说话。

    

    “也听说你选了《风起时》,还当了C位。”李燃继续说,语气听不出褒贬,“怎么想的?那歌……挺养老的。”

    

    王刚沉默了两秒,给出标准答案:“简单。”

    

    李燃嗤笑一声,不知是笑他坦诚还是笑他想法简单。“第一次公演,观众可不管简不简单,他们要看的炸的,燃的,能记住的。《风起时》那种歌,唱得好是催泪,唱不好就是催眠。”他顿了顿,看着王刚,“你就打算这么……混过去?”

    

    王刚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合同只到一公。”

    

    李燃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盯着王刚看了好几秒,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合同……你还真是……”他摇摇头,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那要是……合同结束后,观众不让你走呢?”

    

    王刚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或者不愿考虑。他移开目光,看向对面镜子里李燃模糊的倒影,没回答。

    

    李燃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下午在你们组,那个转身接手臂延伸的动作,做得不错。”他说的正是刘博文卡了半天、王刚看了一遍就完美复刻的那个动作。

    

    王刚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淡淡“嗯”了一声。

    

    “不是恭维。”李燃的语气认真起来,“那个动作看起来简单,但对核心稳定性和手臂延伸的连贯性要求很高。刘博文做得太‘硬’,想着发力,反而僵了。你那个……很自然,像没用力,但该有的控制全在。”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以前学过舞蹈?或者……武术?体操?”

    

    “没有。”王刚否认。

    

    “那你怎么做到的?”李燃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谜题。

    

    王刚想了想,给出和下午一样的答案:“看会的。” 想了想,补充一句,“看多了。”

    

    “看多了?”李燃挑眉,“看什么看多了?”

    

    “游戏。”王刚吐出两个字。这倒不完全是敷衍,他打各种动作类游戏,里面的角色技能释放、连招动作,往往设计得极具美感和动态平衡,他看得多了,久而久之对身体的运动轨迹和发力点有种本能的观察和理解。当然,

    

    [仙裙] 赋予的超越常人的身体协调性和

    

    [飞天] 能力带来的对自身重心的精微掌控,也是重要原因,但他自己并未明确意识到这点,只归因于“看多了”。

    

    “游戏?”李燃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随即失笑,“行吧,也算一种学习途径。”他看王刚的眼神更加奇特,像是在看某种稀有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生物。“那你……对舞台,对跳舞,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王刚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舞台?灯光?镜头?欢呼?他回忆起初评级时刺眼的灯光和导师审视的目光,想起《风起时》组练习时的枯燥和别扭,最终诚实地说:“麻烦。”

    

    李燃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练习室里的寂静重新变得厚重。

    

    “我以前,也觉得很麻烦。”李燃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投向镜中自己汗湿而疲惫的脸,“每天练到吐,浑身酸痛,看不到头。别人在玩,在谈恋爱,在享受青春,我在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只为那零点几秒的完美。”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王刚说:“但后来我发现,站在舞台上,当灯光打下来,音乐响起,身体记住的动作自然流淌出来,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的那一刻……那种感觉,是会上瘾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就是唯一的光。”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王刚,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疲惫和审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炽热的火焰:“那种感觉,比你打赢一百场游戏,比你瘫着发呆一整天,要爽一万倍。”

    

    王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使用

    

    [飞天] 能力时,那种短暂的、挣脱束缚、掌控自身的微妙快感。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但他很快把这点触动压了下去。舞台是给很多人看的,

    

    [飞天] 是他自己的秘密。不一样。

    

    “你想让我认真?”王刚问,语气依旧平淡。

    

    李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不,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王刚,“你有一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身体和脸,却好像……连张嘴都嫌累。”

    

    他走到练习室中央,重新面对镜子,摆出了一个准备动作的起势,背对着王刚说:“不过,这是你的选择。我只是个局外人。”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缥缈,“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哪天觉得瘫着也没意思了,或者被这‘麻烦’逼得不得不做点什么的时候……试着,为自己做一次,看看感觉如何。”

    

    说完,他不再看王刚,深吸一口气,身体骤然发力,那套复杂而充满爆发力的舞蹈再次展开。这一次,他开了音乐,是《炽焰》的伴奏。激烈的鼓点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李燃的身影在镜子里化作一团燃烧的黑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节拍上,力量与美感结合到极致,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甩出晶莹的弧线。

    

    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近乎燃烧生命的专注与热情,与王刚那种“被迫营业”的懒散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王刚坐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镜子中那个忘我舞动的身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节奏。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仙裙] 似乎感应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表面有流光极快地掠过,又归于平静。

    

    看了几分钟,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地板上的模糊影子。

    

    为自己做一次?

    

    他连“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都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现在,他有点累了,音乐有点吵,李燃跳得太卖力,看得他眼晕。

    

    他撑着地板站起身,没有打扰沉浸在舞蹈中的李燃,悄无声息地拉开练习室的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昏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了他,将身后那激烈的音乐和炽热的身影隔绝。

    

    他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宿舍里的喧嚣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推门进去,周洲已经睡了,黄毛和另一个室友也躺下了,似乎在小声抱怨着什么。他爬上自己的铺位,

    

    [仙裙] 化为最舒适的睡衣,拉过被子。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偶尔闪过李燃在昏黄灯光下舞动的剪影,以及他说的那句话:

    

    “你有一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身体和脸,却好像……连张嘴都嫌累。”

    

    王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烦。

    

    睡觉。

    

    他强迫自己清空思绪,沉入黑暗。

    

    而在那间偏僻的练习室里,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李燃坐在地板上,汗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望着王刚刚才坐过的那个角落,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拿起水瓶,慢慢喝着,眼神深邃。

    

    “王刚……”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夜还很长。

    

    训练营的灯光,还有许多盏,不知疲倦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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