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天气,说变脸就变脸。昨天还是湛蓝晴空,冰面如镜,一夜之间,鹅毛大雪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天地。早晨起来,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还在簌簌地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节目组导演的电话一大早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焦灼:“各位老师,突发情况!机场那边通知了,受持续强降雪影响,今天所有进出港航班取消,咱们原定飞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计划……得延后了。具体什么时候能走,得看天气和机场安排。”
消息在早餐桌上公布,大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
“得,老天爷留客!”沈腾咬了一大口粘豆包,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再叨扰一天呗!正好,昨天溜冰有点累,今天雪大,适合……猫冬!”
“猫冬好!”贾冰深表赞同,“这么大的雪,出去也费劲。屋里暖和,整点活动,不比在外面冻得嘶哈的强?”
年轻人自然也没意见。连轴转的行程突然被按下一个暂停键,虽然打乱了计划,却也像是偷来了一段意外的闲暇。金晨甚至有点小兴奋:“那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导演在电话那头干笑:“雪仗……安全第一。不过室内活动,节目组可以安排。大家有什么想玩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议,最后不知谁喊了一句:“玩狼人杀吧!人多好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逻辑推理、互相“欺骗”、插科打诨,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制造综艺效果,完美。
于是,下午,大家又聚在了烧得暖烘烘的炕上,围着炕桌坐了一圈。除了沈腾、贾冰、金晨、胡先煦、王安宇、范丞丞、黄景瑜、白敬亭、王刚这几位常驻,还有两位随行的编剧和一位摄像大哥也被拉来凑数,正好凑齐12人局。
法官由导演助理担任。身份牌分发完毕。
王刚拿到自己的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扣在桌上。[仙裙] 似乎都安静了一瞬。狼牌。
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狼就狼吧,玩个游戏而已。只是根据他极其有限的狼人杀经验(被苏糖和阿杰强行拉着玩过两次线上版),知道拿了狼,需要“表演”,需要“撒谎”,需要和队友“配合”去“杀”好人。
嗯,听起来就挺麻烦的。他决定,见机行事,尽量少说话,必要的时候……跟着队友混。
游戏开始。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王刚睁开眼,和他一起睁眼的,是2号(胡先煦)和8号(范丞丞)。两个队友对他挤眉弄眼,王刚平静地看着他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互相确认后,他们选择了首夜击杀的对象——5号,那位看起来比较沉稳、可能会是神职的摄像大哥。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王刚闭着眼,能感觉到有人睁眼了。他默默记下。
“天亮了。昨晚,5号玩家死亡。没有遗言。请5号玩家离场。”
摄像大哥一脸懵地“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出局,哭笑不得地离开了炕桌,坐到旁边观战区。
“现在,从1号玩家开始,顺时针顺序发言。”
1号是沈腾。他一脸沉痛:“哎呀,一上来就把我们勤劳的摄像大哥刀了,这狼人狠啊!我这里是张好人牌,暂时没太多信息,先听听后置位的发言吧。过。”
2号胡先煦(狼队友)立刻接上,表情严肃,语速很快:“我是预言家!昨晚查了7号(金晨),7号是我的金水(好人)!警徽流先3后9。狼人悍跳的话,尽管来,我不怕。真预言家在此,为好人做事!过。”
他这番发言,掷地有声,表情到位,还真有点那意思。
3号是贾冰,他挠挠头,看看胡先煦,又看看后面的人,憨厚一笑:“我是平民啊,没啥信息。2号跳预言家,发的金水是7号……我暂时信一半吧,再听听。过。”
4号是王安宇,他皱了皱眉,看看胡先煦,又看看还没发言的人,谨慎地说:“2号起跳预言家,力度……还行。但我需要再听听后面有没有对跳。我也是好人。过。”
5号死了,跳过。
6号是黄景瑜,他言简意赅:“好人。过。”
7号金晨,被发了金水,她表情有些微妙,看了看胡先煦,又环视一圈,才开口:“2号给我发金水……我暂时认下这个预言家。但我总觉得有点怪,再听听吧。我是好人。过。”
8号范丞丞(狼队友)立刻强势起跳,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斩钉截铁:“我才是真预言家!昨晚查杀2号!2号是铁狼!他给7号发金水,就是想拉票,想污7号的身份!警徽流先1后12。2号悍跳狼,今天全票出2!过!”
好家伙,狼队友对跳,查杀另一个狼队友。这操作,把王刚都看得愣了一下。不过想想,好像……也是一种战术?他继续保持沉默,大脑在[心途]辅助下飞速处理着信息:2号、8号是狼,对跳。真预言家还没出来?还是已经出来了?
9号是白敬亭,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啊?两个预言家对跳?还查杀?这……我有点乱。我是平民,再听听。过。”
10号是那位被拉来凑数的编剧小哥,他清了清嗓子,忽然也坐直了,一脸正气:“咳咳!我这里才是真正的预言家!昨晚验了4号,4号是我的金水!2号、8号都在悍跳!他们两个是双狼!警徽流先6后11。好人跟我走,今天出2!过!”
第三个预言家!王刚抬眼看了看10号,又垂下眼。嗯,平民搅水,还是……?
11号是另一个编剧姐姐,她抿嘴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哎呀,这么热闹?三个预言家了?那我也不藏了。我才是预言家,昨晚验了3号,3号是好人。前面2、8、10,三个悍跳狼!今天先从2号出吧。过。”
第四个!王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局面……比他想象中“精彩”多了。
12号,最后一个发言,是沈腾旁边的另一位随行工作人员,大哥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那啥,你们都跳了,我不跳也不合适。我才是预言家,昨晚验了1号(沈腾),1号是狼!警徽流先……先2后8吧。今天出1!过。”
第五个预言家!
王刚:“…………”
在他(狼人)的视角里,场上情况是这样的:2号(狼)、8号(狼)悍跳。10号、11号、12号,三个平民(或者神?)在花式搅水。真预言家……嗯,刚才天黑时他感觉到有人睁眼,但不确定是哪位。可能是7号金晨?或者是还没怎么说话的某位?但眼下,真假预言家已经不重要了,场上俨然成了“预言家批发市场”和“悍跳狼才艺展示大会”。
关键是,他,王刚,一个拿了狼牌的“新手狼”,还没轮到他发言,场上已经跳出了五个“预言家”,个个言之凿凿,情绪饱满,逻辑(伪)自洽。他的两个狼队友正在卖力互打,其他好人(或搅局的)在疯狂加戏。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说好的“表演”、“撒谎”、“配合”呢?他好像……还没开始,就有点跟不上这过于“奔放”的节奏了。
炕上已经笑倒了一片。观战区的摄像大哥和出局的5号笑得直拍腿。沈腾捂着肚子,贾冰指着一个个“预言家”笑得说不出话。连法官都在憋笑。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玩家,我们的主角,1……不对,重新排序后,应该是第1位玩家之后的第……总之,轮到了拿着狼牌、一直沉默是金的王刚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笑意、好奇、看好戏的心态,齐刷刷地落在了王刚身上。想看看这位平时话少表情淡的“全球第三”,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王刚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个动作让炕上稍微安静了一下。玩狼人杀,一般坐着说就行,这位怎么还站起来了?要发表重要讲话?
只见王刚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炕上每一个“预言家”和“平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似乎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荒谬的认真。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偏低而清晰的嗓音,以一种平稳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的语调,开口了:
“说完了是吧?”
他顿了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那五个“预言家”脸上稍微停留。
“好。”他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我就代表这个桌上的老百姓,”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带上了一种“为民请命”般的庄重感(虽然场合极度不搭),“说两句。”
炕上彻底安静了,连偷笑都没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包括他那两个还在“互撕”的狼队友胡先煦和范丞丞。
“我是平民。”王刚首先表明(伪装)身份,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大家玩得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了三个字:
“我不高兴。”
“噗——”有人没忍住,但立刻捂住嘴。
王刚没理会,继续他的“发言”,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带着一种逻辑清晰的、近乎“控诉”的意味:
“首先说2号,”他指向胡先煦,“他肯定不是平民。”
胡先煦心里一咯噔:要卖我?!
王刚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因为他没有为平民发声。”
胡先煦:“……啊?”
“刚才这一切,”王刚的手臂划了一个圈,将炕上所有人都囊括进去,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困惑、失望和一点点“怒其不争”的复杂神色,“在我这整个就是一个如梦似幻的大状态。”
他用了“如梦似幻”这个词,配合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因为我没有信息。”他坦然承认自己作为“平民”的视角缺失,然后,矛头直指那些“高玩”们:
“你们在场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地去展现自己的高智商,渴求着弹幕给予你们一定极高的评价。”
他甚至还模拟了一下弹幕的口气,虽然面无表情,但效果拉满。
“那我们这些平民怎么办?”他微微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那些自称“平民”的玩家,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和质问,“谁来为我们发声?”
“预言家到底是谁?”他看向那五个“预言家”,眼神真诚地发问,“有人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五个“预言家”表情各异,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太对。
“你们有没有想过,”王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超越游戏本身的严肃感,“谁是预言家,对平民很重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目光落回胡先煦(2号狼队友)身上,给出了他“不高兴”的最终理由,也是他这段发言的“高光”总结:
“我不喜欢他,”他指着胡先煦,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因为我觉得他没有做出一个平民该做的事情。”
“如果你给出查杀,”他假设了一个情景,逻辑居然诡异地自洽起来,“那个查杀的人他就是个百姓,他该如何申辩?”
他的目光扫过可能被“查杀”的任何人,最后,落回胡先煦身上,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如果他是个好人,如果查杀给的是我?”
他微微偏头,看着胡先煦,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疑问:
“你让他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冰第一个没绷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一边笑一边捶炕,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妈呀!王刚!你……你这……整个一个‘问政狼人杀’啊!哈哈哈哈!还‘老百姓’!还‘为民发声’!还‘怎么办’!哈哈哈哈!你这是来玩游戏还是来开听证会啊?!”
“哈哈哈哈哈哈!”
贾冰这话像是一下子点燃了炸药桶,炕上瞬间笑炸了!沈腾笑得直接从炕上出溜下去,坐在地上指着王刚,笑得直抽气。金晨笑得倒在白敬亭身上。王安宇和黄景瑜抱在一起笑。范丞丞和胡先煦两个“狼队友”也忘了互撕,笑得东倒西歪。白敬亭捂着肚子,肩膀疯狂抖动。连法官和观战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刚站在一片爆笑中,依旧保持着站姿,脸上还是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看着笑得乱成一团的众人,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茫然。
他说错什么了吗?他不是在认真分析局势,为“平民”争取权益吗?这群人……笑点也太低了。
[心途] 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逻辑受到冲击”的波动。
最终,这局游戏在王刚这段“史诗级平民发言”和全程爆笑中,以好人稀里糊涂获胜告终(狼人团队被王刚的“正义演讲”弄得完全不会玩了)。而“问政狼人杀”这个名号,和王刚那一脸认真替“老百姓”讨说法的样子,也成了本期节目,乃至整个“少年派”旅途中,最令人捧腹的经典名场面之一。
窗外,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装点得洁白静谧。
而温暖的炕头上,笑声几乎要融化窗上的冰花。
被迫滞留的雪天,因为一场荒诞又精彩的“问政狼人杀”,变得格外难忘。
王刚坐回炕上,默默拿起一颗冻柿子咬了一口。冰凉清甜。
嗯,玩狼人杀,果然……也很麻烦。
尤其是当你的队友和对手,都不太按常理出牌的时候。
不过,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这么想着,又咬了一口柿子。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上扬的弧度,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浮现,又悄悄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