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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两个简陋却功能齐全的直播区域。几盏专业的补光灯架起，将中央照得雪亮，与角落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摄像头、声卡、提词器（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一应俱全。工作人员穿梭忙碌，低声确认着线路、音量、网络稳定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临战前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微妙气息。

    沈腾已经换上了一身略显正式的黑西服，头发也简单抓了抓，但此刻这身行头没给他增添多少稳重，反而因为他不停地踱步、搓手、整理本就不存在的领带，而显出一种绷紧的、近乎滑稽的焦虑。

    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黑壳甲虫，在有限的灯光范围内来回转悠，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已经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做着热身准备的“八仙过海”队，又瞟向自家这边唯一安静的角落——王刚所在的位置。

    王刚已经坐在了指定的直播设备前。他没有换特别正式的衣服，只是简单整理了一下，[仙裙]在补光灯下流转着一种内敛的、非金属的柔光，让他整个人在明亮的光圈中，反而有种沉静的定力。他正微微垂眸，似乎在检查设备，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沈腾终于按捺不住，几步蹭到王刚身边，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尽管并没人注意他），然后用胳膊肘极其隐秘地捅了捅王刚的手臂，上半身倾过来，手掌捂在嘴边，用气声，以一种近乎地下党接头的诡秘姿态低语：“刚子……刚子！”

    王刚抬眸，平静地看向他。

    沈腾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咱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忧虑：“你有没有信心呐？啊？哥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你看对面，八个人！乌泱泱一片！一会儿直播开始，他们一人唱首歌，时间就差不多了！咱们俩，一个半小时，干唠啊？而且这礼物……真能行吗？我心里咋这么没底呢……”

    王刚看着沈腾近在咫尺的、写满“怂了但我不说”的脸，听着他这故作神秘实则谁都听得见的“悄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他那把清晰平稳、完全无需压低的嗓音说道：

    “腾哥，”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怎么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沈腾一愣。

    王刚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话的内容却让沈腾眼睛慢慢睁大：“放心。”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对面已经注意到他们动静、正看热闹的八人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怂恿？

    “你可以更嚣张一点。”

    “啊？”沈腾懵了，捂着嘴的手都忘了放下，“更……更嚣张一点？”

    “嗯。”王刚点头，给予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必须的。”

    必须的？什么必须的？嚣张是必须的？还是赢是必须的？

    沈腾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王刚那过于平静和笃定的神态，莫名像一针强心剂，戳进了他忐忑的心里。那点“鸡贼”和“搞事”的本能，在这剂强心针的刺激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果……果真吗？刚子？”沈腾松开捂着嘴的手，确认般问道，眼里那点忧虑被逐渐点燃的火苗取代。

    王刚看着他，再次清晰地点了下头：“果真。”

    两个字，斩钉截铁。

    沈腾深吸一口气，胸膛挺了起来，刚才那点“地下党”的猥琐气息瞬间一扫而空。他整了整身上那件黑西服（虽然依旧不太合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眼神也亮了起来。

    “得嘞！听你的！”

    说完，他转身，不再偷偷摸摸，而是迈着一种刻意张扬的步伐，朝着对面“八仙过海”队的准备区就走了过去。

    对面八人正商量着出场顺序和互动环节，看到沈腾昂首挺胸地过来，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沈腾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头颅高昂。他先是左右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做了几个夸张的、像是热身又像是示威的动作，然后，猛地伸出一只手，食指朝着对面八个人，一个个虚点过去，同时嘴里模仿着某种经典武术电影的腔调，中气十足地喝道：

    “我——要——打——十——个——！”

    声音洪亮，动作浮夸，配合他那身不伦不类的黑西服，喜剧效果拉满。

    “噗哈哈哈哈！”对面顿时笑倒一片。范丞丞、胡先煦几个年轻的直接笑得蹲到了地上。

    “腾哥！你这造型打十个？打十个蚊子吗？”王安宇笑喊。

    沈腾丝毫不为所动，保持着“绝世高手”的姿态，点完了“十个”（虽然对方只有八个），然后收回手，又换了个姿势。他微微侧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手掌向上，四指并拢，朝着对面勾了勾，同时下巴一抬，眉毛一挑，喊出了另一个深入人心的经典台词：

    “你——过——来——呀——！！”

    表情之嚣张，语气之欠揍，堪称复刻。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你够了！”

    “腾哥你是来搞笑的吧！”

    “受不了了！直播还没开始我就要笑死了！”

    范丞丞、胡先煦、白敬亭几个笑点低的已经笑着冲了上去，跟沈腾“扭打”成一团，当然不是真打，就是年轻人玩闹似的推搡、嬉笑。沈腾一边“哎呀哎呀”地叫着，一边不忘维持自己“一个打八个”的“高手”人设，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欢乐。

    闹了一阵，沈腾才“艰难”地从年轻人的包围中“脱身”，头发也乱了，西装也皱了，但他脸上笑容灿烂，刚才那点紧张焦虑早已不翼而飞。他故作潇洒地捋了捋头发（虽然没什么可捋的），对着对面扬了扬下巴，这才心满意足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了自家阵地。

    回到王刚身边，沈腾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收起，他看向已经端坐在直播设备前、似乎对刚才那场闹剧毫无所动、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的王刚，那股因为打闹而暂时压下的忐忑，又悄悄冒了点头。

    直播快要开始了。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倒计时手势。

    沈腾凑近，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依然带着一丝不确定：“刚子……确定……没问题吗？我这嚣张也嚣张完了，牛也吹出去了，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咱这直播间，现在啥情况？”

    王刚面前，并排摆放着两个平板，分别显示着“二人转”队和“八仙过海”队的快音直播间后台实时数据。由于是平台重点推送的公益直播，加上节目本身的热度，开播前预约人数就已相当可观。此刻，直播倒计时即将结束，两个直播间如同蓄势待发的闸口，涌入人数的曲线正在飞速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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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刚的目光落在代表自己这边直播间数据的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映在他沉静的眼底，似乎并未引起太多波澜。他听到了沈腾的问题，但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头。

    直到倒计时最后一秒归零，直播信号正式切入，直播间的画面和声音同步传送到无数个终端。

    王刚这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不是看镜头，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又开始无意识搓手的沈腾。

    然后，他转回头，面向正前方那黑洞洞的、此刻正将他和沈腾的形象传递出去的摄像头。

    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甚至有些过分平静，与旁边沈腾那“强装镇定实则慌得一批”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沈腾以为他又要沉默是金的时候，王刚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直播间，也传到了身后所有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的耳中。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宣告的笃定。

    “腾哥，”他说，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看到了屏幕后方那无数个正在涌入的ID，“放心吧。”

    他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直播，”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掷地有声的玉石。

    “我就是永远的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等沈腾和其他任何人反应过来这句平静却狂妄到极致的话意味着什么，王刚在镜头前，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

    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擦。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直播准备区，却清晰得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

    仿佛这个响指是一个无声的、跨越虚拟与现实的号令。

    王刚面前，那显示着“二人转”队直播间数据的平板屏幕上，代表礼物收入的数字栏，以及旁边疯狂滚动的实时礼物提示条——

    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肉眼可见的、如同海啸过境般的“爆炸”！

    【嘉年华】x1

    【嘉年华】x10

    【嘉年华】x100

    【嘉年华】x1000……

    无数个炫彩夺目的“嘉年华”礼物特效，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盛夏的暴雨，如同最疯狂的代码洪流，以完全超出常规理解的速度和密度，瞬间淹没了整个直播间的屏幕！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一片连一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金色的特效光芒疯狂闪烁、堆叠、爆炸、再生成！将直播画面里王刚那张平静的脸和沈腾那瞬间呆滞、仿佛被雷劈中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

    那象征着快音平台最高单价的礼物“嘉年华”，此刻像是不要钱一样，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聚集、然后以倾盆之势，狂暴地砸落在这个刚刚开启不到十秒的直播间里！

    礼物价值统计的数字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向上狂飙！百万、千万……单位在飞速变化！

    整个活动室，一片死寂。

    除了那平板电脑里传来的、因为礼物太多而几乎连成一片的、系统发出的轻微“叮咚”提示音（实际上已被疯狂的特效音效覆盖），以及屏幕上映出的、足以闪瞎人眼的、持续不断爆开的金色烟花。

    沈腾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疯狂刷屏的“嘉年华”瀑布，又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身边依然坐得笔直、侧脸在礼物光芒闪烁下显得无比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王刚。

    他的大脑，仿佛也被那无数的“嘉年华”炸成了空白。

    王刚没有再看屏幕，也没有看沈腾。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场由他一个响指引发的、金色的、虚拟的暴雨，将他笼罩。

    屏幕上的疯狂，还在继续。

    【嘉年华】……

    【嘉年华】……

    【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