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看着那些简单的小商标,看着那些泛黄的手稿,忽然有点恍惚。
收藏?
无价之宝?
他从来没想过。
但他看着史密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可能。
“但愿如此。”他笑了笑。
史密斯抱着那只大熊,走到门口,“陈,我得走了。天快黑了。”
陈之安送他出去。
走到院门口,史密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房子。
“陈,goodck。”
“Satoyou!(你也一样)”
史密斯正想坐上摩托车,不知何时来接他的人立马迎了上去。
简短的说了几句,史密斯跟着来接他的人坐上汽车走了,但一直抱着等人高的毛绒熊,不让任何人碰。
“之安,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向京城玩具厂收点费用?”洪小红走到陈之安身边问道。
陈之安知道小红姐是高兴,以她的政治敏捷度,不可能不明白。
“可以,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收来的授权费,五五分。”
洪小红笑了笑,“他们能给吗?”
“多大点事,他们不给,你把我老丈人请出来不就搞定了。”
洪小红翻了个白眼,“做饭去。”
“好嘞。”
陈之安乐呵呵的做起了饭,做了四菜汤。
菜一上桌,陈小琳就瘪着个嘴,“小哥,你就做这菜糊弄我们,你要发财了,都不杀只鸡庆祝一下!”
陈之安先给陈娇盛一碗饭,“小辣椒,你吃,别跟你小姑姑学。”
“小姑,挑食不乖。”陈娇拿着筷子扒着饭。
“哼”陈小琳哼一声,“说我挑食,你知道我小哥有多挑食吗?”
陈之安笑了一下,“陈小琳,你变了,四菜汤你都嫌弃上了,还是小时候乖。”
“小哥,我在学校就吃了这几个菜整整几个月,放暑假还要吃这几个菜。”
陈之安用筷子指着,砂糖冰镇西红柿,“这道柿柿如意你们学校有吗?”
陈小琳愣住了,“小哥,这怎么又叫柿柿如意了,小时候你告诉我这叫,火山飘雪的。
那这个拍碎前女友,今天又叫什么了?”
“平步青云。”
“那这个煎鸡蛋今天又改什么了?”
“飞黄腾达。”
“豆橛子呢?”
“节节高升。”
“茄子呢?”
“紫气东来。”
“这个南瓜汤呢?”
“前女友的下落。”
“小哥,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老南瓜要先去皮,再掏心斩碎,再白水煮。”
陈小琳看向陈之安,“小哥,为什么今天偏偏这道菜名字不一样?”
“因为这道菜,我也不爱吃。”
“噗”洪小红急忙捂住嘴,瞪了两兄妹一眼。
这一顿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饭菜,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吃完,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
洪小红上班,说不上忙,但也是早出晚归。
小丫头上学住校,礼拜天六下午才回家一趟。
陈之安忙着生意和店铺的事,只有寄养在他家的陈娇,谁有时间跟着谁,也不挑人。
老外的事先放一边,美金一时半会还挣不到手里。
陈之安忙着装修店铺,说是说装修,其实就是,隔了几个包厢出来,在把墙和地面补一补,挂上一串串彩灯。
土归土,但八十年代初,这就是最亮的平民个体店。
1980年7月中旬,北京城热得跟蒸笼似的。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跟踩在橡皮糖上一样。
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叫得人心里发慌。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京城第一烧烤店。
这名字是陈之安起的,胖子当时还撇嘴:“二傻子,你这名字起得也太大了,京城第一?万一有人来砸场子怎么办?”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砸场子怕什么?你以前不是保卫科的吗?正好用上。”
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开业那天,陈之安没搞什么剪彩仪式,就是让八哥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通响,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了。
然后,烧烤的香味就飘出去了。
炭火烤得滋滋响,羊肉串在炉子上翻着个儿,油滴在炭上冒起一股青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胖子站在炉子后面,手忙脚乱的翻着串,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陈之安在旁边指导:“翻翻翻,别烤糊了!撒料,多撒点!”
胖子一边翻一边喊:“二傻子,你倒是来帮忙啊!”
陈之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我教你,你干。以后这都是你的活儿。”
陈之安教会了胖子烧烤,挪用后世烧烤的一些方法。
让吃腻了茄子,豆橛子的年轻人们爱上了烧烤的新口味。
荤菜只有烤鱼和烤鸡,和猪肉串,但鸡被分解后多了鸡翅,鸡脚,鸡腿,鸡脖,鸡架,店里看上去肉食满满。
一条二斤多的草鱼,剖开,铺在铁盘里,底下垫着豆芽、土豆片、藕片、洋葱,浇上秘制的酱料,放在炭火上慢慢烤。
烤到鱼皮焦黄,鱼肉嫩滑,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半条街。
一条鱼,十块钱。
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但架不住年轻人的追捧,在穷的年轻人几人凑凑也能吃上一顿。
家里的冰箱和电视也搬去了店里,陈之安通过关系每天去制厂买冰块,用来加在啤酒里,也让有钱的年轻人爱得不要不要的。
点一条鱼,再来几瓶啤酒,能从天黑聊到半夜。
胖子一开始还担心太贵没人吃。
结果天天排队。
火爆的生意让陈之安忙得不想赚钱了,但胖子越干越精神,越干越勤快。
茄子要烤得软软的,划开一道口子,塞进去蒜泥和辣椒。
豆角要烤得焦焦的,撒上孜然,咬一口嘎嘣脆。
鸡翅要划几刀,腌透了再烤,外焦里嫩。
他把这些法子教给胖子,胖子一开始还嘀咕:“这能行吗?茄子哪有这么吃的?”
结果第一天,茄子就卖光了。
豆角也卖光了。
鸡翅、鸡腿、鸡脖、鸡架,全卖光了。
胖子看着那些空空的盘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二傻子,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之安笑笑:“做梦梦到的。”
胖子不信,但也没再问。
反正挣钱就行,比他当保安时勤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