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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4章 “印钞工厂”
    公安放下计算器,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抬起头。

    

    “数不清了。万万亿后面是多少?”

    

    年长的公安走过来,看了看,也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厂一百多号人,全部被带走。

    

    警车不够用,又从公交公司调了两辆大客车,把人塞进去。

    

    工人们挤在车上,谁也不敢说话。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看着窗外,有人低着头。

    

    车开动了,乌儿乌儿的拉着假钞工厂的人往公安局去。

    

    陈之安是最后被带出来,是被人从办公室押出来的时候,车间已经空了,机器停着,灯灭着,只有库房的门还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

    

    他心里那个气啊。公安进去,一句话不问,先按头,后上手铐,在办公室里翻了个底朝天。

    

    抽屉拉开,文件散了一地,一开口想问什么就挨了个大逼兜。

    

    他被人推着往前走,路过车间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台新买的四色凹印机,银灰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他才转回头,就被推进了车里。

    

    局长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举报材料,旁边放着几箱从印刷厂拉回来的冥币,花花绿绿的,码在桌上,堆得老高。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看着陈之安,陈之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局长先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晚辈说话。

    

    “交待吧,陈厂长,假钞工厂都被我捣毁了,顽抗是徒劳的。”

    

    陈之安冷冷的笑了一下,“说啥?说你们破坏生产,还是无故扣押我们?”

    

    又加重语气说道,“你们对我厂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我肯定是要告你们的。”

    

    局长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给你普及一下法律。根据法律规定,伪造货币,包括人民币和外币,均属严重犯罪。严打期间,你这性质,枪毙是跑不了。”

    

    陈之安笑了,笑容里全是鄙视,“我不说你们是不是要刑讯逼供,老虎凳还是辣椒水?”

    

    局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起来。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严打期间。你都敢印假钞,枪毙是跑不了了。我劝你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印的是假钞?”

    

    局长从桌上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冥币,封口处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日期和编号。

    

    他把证物袋推过来,在桌上滑了一段,停在陈之安面前,“这是你们厂印的吧?”

    

    陈之安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没错。我们厂印的。那又怎么样?”

    

    “法律规定,伪造货币是违法行为,包括他国货币。”局长把证物袋拿回去,放在自己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陈之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法律没有规定,印祭奠死人的货币是违法行为吧?”

    

    他看着局长,局长也看着他。

    

    局长的眼神从笃定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确定。

    

    他拿起证物袋,凑近了仔细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

    

    那沓钱上,印着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没错,天地银行。

    

    他放下证物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

    

    他快步走出审讯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局长去打电话了,语气急躁,他问有没有哪个国家的货币叫天地银行,问了好几个,对面大概都说没有。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又挂了,又拨。最后他找来了一个专家,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提着一个皮包,像是刚从哪个学术会议上被叫来的。

    

    专家拿起那沓钱,翻了两页,摘了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了。

    

    他抬起头,看着局长,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鄙视无知者的耻笑。

    

    “同志,这上面印了是天地银行。你们还管天堂和阴间的事?真牛逼。”

    

    他把钱举到局长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这面额,一个亿一张。猪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伪造通货膨胀成这样的货币。”

    

    他说完,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提着皮包,走了。

    

    局长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尴尬到恼怒,感觉被人耍了还没给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审讯室,坐下来,看着陈之安,沉默了好几秒。

    

    “放人。”他冲门口喊了一声。门开了,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工人们被放了出来,一个个从拘留室里走出来,有的揉着手腕,有的活动着脖子,有的小声骂着,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被带到院子里,点名,签字,领回自己的东西。

    

    有人领到一包烟,拆开,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有人什么也没领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陈之安没走。他坐在审讯室里,腿翘在桌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局长站在门口,看着他,皱了皱眉,“陈厂长,你可以走了。”

    

    陈之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不走,事还没完。”

    

    局长愣了一下,“不走?你还想我请你吃饭?”

    

    陈之安把腿放下来,“我要打电话。”

    

    局长犹豫了一下,让人带他去打电话。

    

    陈之安拿起话筒,拨了市委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说了几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那边说了什么,他听了听,又说了一句,挂了。

    

    过了没多久,市委来人了。来的是个中年人,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他先进了审讯室,跟局长谈了一会儿,又出来,跟陈之安谈。

    

    “陈厂长,这事就是个误会。算了。”他的语气温和,但带着大事化小的暗示。

    

    陈之安笑了笑,“算了?对我工厂的损失怎么算?对我厂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怎么算?”

    

    他站起来,“你们公安,搞突袭,拉电闸,机器坏了怎么办?我新买的四色凹印机,八十万,要是出了毛病,谁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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