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最后他把车开到了什刹海。
站在什刹海溜冰场的围栏外,他想起宋佳说过的那些话。
口袋里的烟盒硌着手,他掏出来,点上一根,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他回忆宋佳说的那句话,“你的孩子,双胞胎。”
他想起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脑子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忆这段时间和两个孩子的点点滴滴,好像回忆很长又很短。
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上了车,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洪小红和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全是家的烟火气。
陈娇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瘪着嘴很不开心。两个小家伙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一个侧躺着,一个仰面朝天,小手攥着拳头,嘴一努一努的。
陈之安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来了?”洪小红从厨房探出头。
“嗯。”
“吃饭了吗?”
“没吃。”
洪小红没再问,缩回头去,继续忙活。
陈娇撇头问道:“爸比,你去哪儿了?我一天都没看见你。”
“出去办点事。”陈之安笑了笑,看着开小差的陈娇。
“办什么事?”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赶紧把你的寒假作业做完,要开学,到时候报不了名,你就当留级生吧!”
陈娇叹了口气,双手捧着下巴,“老师也是的,放假都布置作业,那还叫放什么假。”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辣椒,加油,争取以后成为教育部部长,把孩子的寒暑假作业取消了。”
晚上,洪小红躺在床上,侧着身,抱着他,“之安,你是不是有心事?”
陈之安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等我想明白了在坦白。”
洪小红仰头笑眯眯的看着陈之安,手伸到被窝里,“不用坦白了,萝卜没蔫,我就放心了。”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印刷厂的办公室,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去年全年的财务报表,一页一页的翻。
数字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用笔在纸上算几下,又继续看。
利润不高,够维持运转。还了银行贷款,账上剩的钱不多了。
他算了一下,还欠银行一百多万。一百多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搁在个体户身上,那是天文数字;
搁在印刷厂身上,也就那样。机器要保养,工人要发工资,纸张要进货,油墨要采购,哪样都得花钱。
他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印刷厂挣不了什么大钱。他知道。要过几年才会大爆发,但那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小琳工作了,不用他操心。洪小红有工资,虽然不高,但也够她自己花。
两个儿子还小,花不了什么钱。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平淡淡的,不穷不富,挺好。现在不一样了。
突然多了两个闺女,他莫名地感觉压力山大。她们要上学,要买衣服,要买书,要买玩具,要上大学,还要嫁人,香港房子又贵。
哪样不得花钱?他算了一下,越算越觉得钱不够花。
他那点家底,听着多,真要花起来,不经花。
他坐直了,把报表叠好,塞进抽屉里,锁上。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挣钱。
写完了,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太空泛了。
又写了几行,开商场,大商场,几千上万平的。
写完,自己先笑了。哪有那么容易?开商场,要资金,要场地,要货源,要管理,要审批,哪样都少不了求人。
不知不觉把商场的计划书都写好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完美。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业务办公室的号码。八哥接的电话,背景音很吵,机器轰隆隆的,他喊了好几声才听清。
“来我办公室一趟。”陈之安说。
“什么事?”八哥在那边喊。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过了几分钟,八哥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西装,很不合身那种。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脚翘到办公桌上,鞋底上沾着纸屑和灰。
“什么事?我那边忙着呢。”八哥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陈之安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八哥,你怎么能摆烂?天天盯着天地银行的钞票,你就不羡慕?”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语气里有调侃,也有认真。
八哥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还没出正月,你就咒我是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活得好好儿的,羡慕天地银行?你脑子没毛病吧?”
陈之安摆摆手,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想挣钱了吗?”
八哥靠在椅背上,又翘起二郎腿,晃着,椅子腿咯吱咯吱响,“不想。服装批发散伙扛回家的钱,我都懒得看一眼。估计都长霉了。”
陈之安看着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摇了摇头,“你去给我找一个铺面,我要创业。”
八哥挠了挠头,把头发挠得更乱了,“你忙得过来吗?印刷厂一堆事,家里一堆孩子,还要创业?你当你是铁打的?”
他上下打量着陈之安,眼神里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点“你挣那么钱干嘛”的意思。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累死也得干啊。不然孩子以后想买个喜欢的东西都买不了,多可怜啊!”
八哥翻了个白眼,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要多大的门脸?”
八哥的语气变了,从调侃变成了认真,他知道陈之安这个人,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
陈之安想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又一下,“几千上万平的最好。”
八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小孩哥,你又要开厂吗?”
“不是。我要开个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