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什么时间可以开始工作?”说完看着小丽,又看看肖萍,又看看韩丹。
三个人同时看向小丽。
小丽看着陈之安,笑了一下,“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估计一个星期后,就有货到了。货验收入库后,就要开始结货款了。”陈之安站起来,走进书房拿出几份用工合同,走回来,递给她们,“这是合同,你们回家仔细看,上班的时候在签。”
小丽接过合同,翻了翻,笑了,“没事,一个小商场的财务而已,我们仨轻松拿捏。”
“居然看不起我的平安商城,到时候让你们仨,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个星期后,平安商城的装修终于完工了。
外墙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白底红字的大型灯箱,“平安商城”,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招牌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京城第一家自选服装城”。
陈之安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好久,笑了。
商标也公示完了,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抢注。
陈之安去商标局领了注册证,厚厚一沓,摞起来比水泥砖头还厚。
他把那些注册证锁在印刷厂的保险柜里,钥匙随身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
商场的品牌也分了区,有平价区,走量,薄利多销;有中档区,品质好,价格适中;一圈的小专柜是高档区,全是精品,价格不菲。
每个区的货架、灯光、装饰都不一样,平价区亮堂宽敞,中档区雅致潮流,专柜区奢华独特。
陈之安带着八哥、黄致远在商场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
八哥听不懂,就是点头,说“好”。
黄致远听得懂,不时插两句,提几个意见。
陈之安更忙了,早上要教仓库的小革他们验货、分区、入账,下午要培训售货员,教她们怎么接待顾客、怎么介绍商品、怎么处理退货。
这时代专业人才太少了,售货员在国营商场就是站在那里,等着顾客来问,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陈之安要的不是那样的售货员,他要的是主动热情、能说会道、懂得察言观色的售货员。
他找了一本国外商场的培训手册,自己翻译了几段,结合中国人的习惯,编了一套培训教材。
一共十二节课,每节课两个小时,上完还要考试。他给售货员们发工资,培训期间也发,按天算。
有人嫌麻烦,走了;有人觉得新鲜,留下来了。
留下的,他一个一个的教,手把手地教,从怎么微笑、怎么打招呼、怎么站姿,到怎么判断顾客的需求、怎么推荐商品、怎么处理投诉,事无巨细。
他教得认真,她们学得也认真。
有一个叫杨晴的姑娘,学得最快,记性也好,培训了三天就能独立接待顾客了,虽然是模拟的。
陈之安让她当示范,给其他人演示,演示完了,大家鼓掌。
陈友亮也能管人,但他不懂商场的事。他以前管过革委会,管过干校的人,但那跟管商场是两码事。
陈之安跟他谈过几次,他听得很认真,但听完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管。
他不是笨,是没有经验。
陈之安想了想,觉得商场需要一个懂行的女经理,跟陈友亮搭档。
女的,细心,会跟人打交道,懂顾客心理,跟售货员也好沟通。
他决定招一个。
他做了一个大牌子,用硬纸板糊的,白底红字,写得清清楚楚,“月薪三百,聘请专业卖场女性经理一名”。
拿着牌子,在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门口转悠,把牌子举得高高的。
路过的人看见那行字,眼睛都亮了。
三百块。普通工人干一年还没一千来块,一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顶别人干五年。
有人来问了,有女的,也有男的,但陈之安只招女的,男的不要。
有人是真心想应聘,陈之安会问了几个问题,“你有商场工作经验吗?”
有人摇摇头,说“没有,但可以学”。
陈之安笑了笑,说:“我开你高薪还要教你本事?你咋想得这么美呢?”
那人脸红了,走了。
有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能胜任”。
陈之安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客人拿着在其他地方买的相同衣服,说是在我们这儿买的,要退货,怎么办?”
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搭理他”。
又有人说“我问问老板”。
没有一个人的回答能让陈之安满意,有点泄气,在晃悠了几天,没招到合适的人。
礼拜天,百货大楼人多,陈之安在门口举着牌子,站了没一会,就有人来问了。
还是那些话,还是那些回答,他听着听着,都快背下来了。
正要收牌子换地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家大卖场的商品都有特殊编码。我会仔细检查退货人拿来的商品,如果是店里的,我会退给他;不是,我会请他离开。无理取闹,我会报警处理。”
陈之安的眼睛亮了。就是这个答案——专业,清晰,有条理,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把话说死。
他转过身,想看看说话的人是谁。一看,愣住了。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到膝盖的黑色包臀裙和黑色丝袜,黑色细长高跟鞋,白色花团领衬衫扎在裙子里,头发盘着,化着淡妆,手里提着一个小坤包,外套搭在手腕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直直的看着他。
陈之安认出她了,心沉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把牌子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陈之安问,声音有点尴尬。
女人笑了笑,笑容很自然,“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是要招卖场经理?还这么高工资,是个体开的吗?我怎么样?我自信我能胜任。”
陈之安听她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笑了笑,把牌子翻了个面。
心里翻来覆去的转着一个念头,招,还是不招?
招,有所顾忌。
不招,他又有点舍不得。
三百块月薪吸引来的那些应聘者,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