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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5章 苏州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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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到苏州的时候,天刚亮。

    城门刚开,排队的商贩已经挤成了一团。他牵着马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个卖菜的老汉,挑着两筐青菜,后面是个绸缎商人,赶着三辆骡车。

    “让让,让让——”绸缎商人的伙计在前面吆喝,鞭子甩得啪啪响。

    李二侧身让了一下,顺便往城门洞里看了一眼。

    守城的士兵懒懒散散的,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翻菜筐。查得不严,塞两个铜板就能过。

    他松了一口气。

    不严就好。

    进了城,他先在阊门外的路边摊吃了碗面。热腾腾的阳春面,飘着葱花,三文钱一碗。他三口两口扒完,把碗一推,丢下五个铜板。

    “老板,桃花巷怎么走?”

    卖面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客官去桃花巷做什么?”

    “找人。”

    “桃花巷……”老头压低声音,“那可是半掩门的地方。”

    李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半掩门,私娼。王伯安的外室住在这种地方,倒也说得过去。一个户部侍郎,不敢光明正大养外室,只能藏在烟花巷里。

    他谢过老头,牵马往南走。

    桃花巷在苏州城南,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两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开着,挂着红红绿绿的帘子。这个点还早,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倒夜香的在忙活。

    李二把马拴在巷口的石墩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往里走。

    他按照郑太监交代的地址,找到了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门环上挂着锈。他敲了三下,等了半天,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他伸手一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很小,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正房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迈步往里走,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刚走到院子中间,正房的帘子忽然掀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穿着素白的衫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没施脂粉。长得不算漂亮,但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很冷,带着戒备。

    “你是玉娘?”李二问。

    女人没回答,盯着他看了几秒。

    “王大人让你来的?”

    李二心里一动。王大人,王伯安。她果然认识。

    “是。”他顺着她的话说,“王大人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账本。”

    女人的脸色变了。

    “王大人出事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别管出没出事。”李二往前走了一步,“把账本给我,我走。你不给,我不能走。”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框。

    “我怎么知道你是王大人的人?”

    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晃了一下。那是他从王伯安书房搜出来的,一直留着,就是等着今天用。

    女人看了一眼令牌,咬了咬牙。

    “你等着。”

    她转身进了屋。

    李二站在院子里等着,手没离开匕首。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女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袱,方方正正的,包了好几层。

    “就是这个。”她把包袱递过来,“王大人说,这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让我藏好,等他派人来取。”

    李二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但手感很实。

    “里面是什么?”

    “账本。”女人说,“王大人说,朝中很多人的把柄都在里面。谁拿了这本账,谁就能拿捏半个朝堂。”

    李二心里一跳。

    半个朝堂。

    周文彬怕的就是这个。

    “谢了。”他把包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刚走到院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二猛地停下,贴着墙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五六个人正往里走。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就是这家。”黑脸汉子指着李二身后的院子,“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二心里一沉。

    周文彬的人。

    比预想的来得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围墙不高,但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以他的身手,翻墙跑没问题。但玉娘还在院子里,那些人进来找不到账本,肯定要拿她出气。

    他咬了咬牙。

    不能跑。

    他退回到院子中间,对玉娘说:“进屋去,把门关好。不管外面什么动静,别出来。”

    玉娘脸色煞白,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李二拔出匕首,站在院子中央,盯着院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脸汉子一脚踹开院门,第一个冲进来。

    李二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黑脸汉子反应不慢,侧身一躲,匕首划破了他的肩膀。血溅出来,黑脸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往后退。

    “有埋伏!”他大喊。

    后面的人冲进来,五个,加上黑脸汉子六个。手里都拿着刀,明晃晃的,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李二没退。

    他往前冲,匕首连刺三下,又快又狠。

    第一个杀手举刀格挡,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个杀手从侧面砍过来,李二侧身躲开,匕首反手一划,划开了他的手臂。刀掉在地上,哐啷一声。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一刀砍头,一刀砍腰。

    李二向后一仰,两把刀从他面前划过,差一点就划到脸。他借着后仰的劲头,一脚踹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第三个人惨叫着倒地,第四个人收刀不及,被李二抓住手腕,一拧,一推,刀尖刺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血喷出来,喷了李二一手。

    四秒钟,放倒四个。

    黑脸汉子捂着肩膀,脸色铁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二没回答,提着匕首朝他走过去。

    剩下的两个杀手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

    李二侧身躲开第一刀,匕首挡住第二刀,火星四溅。他用力一推,把第二个杀手推开,然后转身一刀,刺进第一个杀手的肩膀。

    杀手疼得脸都扭曲了,但没倒。他咬牙抓住李二的手腕,不让他拔刀。

    第二个杀手趁这个机会,一刀砍向李二的后脑。

    李二感觉到了风声,来不及躲,只能低头。

    刀砍在他后脑勺上方的墙壁上,砍下一块砖头,碎屑掉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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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把匕首从第一个杀手肩膀里拔出来,回手一刀,刺进了第二个杀手的大腿。

    杀手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李二一脚把他踹翻,转身面对黑脸汉子。

    院子里,六个人倒了五个,还剩黑脸汉子一个站着。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弩,对准李二。

    李二没停,继续往前走。

    “我说了别过来!”黑脸汉子扣动扳机。

    短箭射出来,又快又急。

    李二侧身,短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榴树上,箭尾嗡嗡地颤。

    黑脸汉子又摸出一支箭,往弩上装。

    李二不给他机会了。

    他一步跨过去,匕首一挥,划断了弩弦。然后反手一刀背,砸在黑脸汉子的太阳穴上。

    黑脸汉子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院子里安静了。

    李二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分不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六个人,三个还活着在呻吟,三个已经不动了。

    “动静太大。”他皱眉,“得赶紧走。”

    他转身去敲玉娘的门。

    “出来,跟我走。”

    门开了,玉娘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李二拉住她的手腕,“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玉娘被他拽着往外跑。

    跑到巷子口,李二解开缰绳,把玉娘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后面。

    “抓紧。”他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冲了出去。

    刚跑出巷子,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李二回头一看,巷子里又涌出十几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弩。

    “妈的,还有后手。”他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苏州城的街道很窄,早晨人又多,马跑不快。

    身后那些人紧追不舍,有的翻墙上房,在屋顶上跑,比马还快。

    李二一边催马一边回头看,追兵越来越近。

    “坐稳了!”他一扯缰绳,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墙,只容一匹马通过。

    屋顶上的人跳下来,落在马后面,举刀就砍。

    李二回身一刀,逼退一个,但另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惨叫着摔倒。

    李二在摔倒的一瞬间抱住玉娘,就地一滚,滚到墙角。

    马倒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站不起来了。

    “起来!”李二拉起玉娘,拽着她往前跑。

    追兵在后面追,越来越近。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往左,往右,还是直走?

    李二脑子里飞快地转。

    直走是大路,人少,但容易被包围。往左是闹市,人多,追兵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往右是河,死路。

    “往左!”

    他拉着玉娘往左拐。

    果然,左边是条热闹的街。卖菜的,卖布的,卖早点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李二拉着玉娘钻进人群,像两条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追兵追到街口,停了一下。

    人太多了,他们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刀。

    “分开找!”领头的低声说,“她跑不远。”

    十几个人散开,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站在原地盯着各个路口。

    李二拉着玉娘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门。

    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

    “老孙头,是我。”李二说。

    老孙头愣了一下,认出了他。

    “二爷?您怎么来了?”

    “别废话,让我进去。”

    老孙头让开门,李二拉着玉娘钻了进去。

    门关上了。

    追兵从巷口跑过去,没人注意到这扇不起眼的木门。

    李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刚才那一刀虽然没有砍实,但刀锋擦过后背,衣服破了,皮也破了,火辣辣地疼。

    “二爷,您这是……”老孙头看着他一身的血,吓坏了。

    “没事。”李二摆了摆手,“皮外伤。”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包袱,看了一眼,还好好的,没丢。

    “老孙头,给我找两件干净衣裳,再弄点吃的。一个时辰后,我要出城。”

    老孙头点了点头,转身去忙了。

    玉娘站在一边,还在发抖。

    李二看着她,叹了口气。

    “别怕。”他说,“到了我这儿,就安全了。”

    玉娘抬起头,看着他。

    “王大人……是不是死了?”

    李二沉默了一会儿。

    “是。”

    玉娘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咬了咬牙,把眼泪忍了回去。

    “他死之前,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李二说,“他只说了一句话——账本比他的命重要。”

    玉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账本……”她的声音很轻,“确实比他的命重要。”

    李二没再问。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账本拿到了,但周文彬的人已经盯上了。苏州不安全,得尽快回京。

    但玉娘怎么办?把她留在苏州,她活不过三天。带回京城,又是个麻烦。

    算了,先带回去再说。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一个时辰后,出城。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嘴角微微上扬。

    周文彬,你在京城等着。

    老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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