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交易所乱,券价暴跌
晨光刚漫过城楼飞檐,那张卡在兽首口中的风车还在转,吱呀吱呀,像颗不肯停摆的心。街上灯笼没熄,有的烧成了炭棍,有的被露水打湿贴在墙上,底下压着的寻王券字迹模糊,印着陈长安画像的纸片一半泡在积水里。
东市交易所门口,石阶上还留着昨夜人群踩出的脚印。几个老汉蹲在栏杆边,手里捏着卷好的寻王券,眼巴巴望着门缝。有个拄拐的老农把酒壶揣怀里焐了一宿,此刻揭开盖子抿一口,烫得龇牙咧舌,却还是朝着紧闭的大门喊了句:“主上!今儿个该有信了吧?”
没人应。
日头一寸寸爬上屋脊,门缝依旧黑着。街面开始有动静,卖炊饼的推车吱扭响,铁匠铺火炉重新燃起,可人声不对劲。昨日还热热闹闹唱童谣的孩子,今天抱着石头砸沟沿上的纸片玩。一张寻王券飘过来,被踢进臭水沟,谁也没弯腰捡。
突然“哗啦”一声,交易所木门从里面拉开条缝,一个账房探头张望,刚想关门,就被人群涌上前堵住。
“开门!兑奖!”
“悬赏万两黄金,镇国夫人亲发的券,赖不了账!”
“我拿三年工分换的!你说没就没?”
账房脸色发白,结巴道:“这……这得等上头指令……我们只是办事的……”
话音未落,后排挤上来个穿绸衫的商人,满脸横肉,额角青筋直跳。他一把推开前面人,将手中厚厚一叠寻王券摔在柜台上,吼道:“十张!老子砸了半间铺子的钱!结果呢?人影不见!消息全无!你们拿空头支票糊弄百姓?”
他猛地抓起一叠券,撕成两半,再撕,纸片雪花般落下。
“废纸!全是废纸!”
这一撕,像是点了引线。
旁边一个农妇抱着五张券,本来还想问问能不能换点米面,听见这话腿一软,蹲在地上哭起来:“我拿一筐白菜换的……他们说能发财……能改命……我信了啊……”
摊主冷笑:“你拿这玩意儿买米?米店掌柜敢收,我当场掀他锅!”
孩子围过来看热闹,有人捡起地上的碎券折成纸飞机,嗖地甩出去。那飞机打着旋儿撞到柱子,落进火盆。火星“腾”地蹿高,几张完整的券也被带进去,眨眼烧成灰。
交易所内,柜台后的伙计抱头蹲下。外面人群越聚越多,怒骂声炸开。
“赔钱!”
“还我工分!”
“骗子!都是骗子!”
不知谁踹了一脚兑换台,木板塌了半边。又有人抄起长凳砸向招牌,“哐当”一声,匾额落地裂成两半,露出背面写着的“寻王专所”四个红漆大字,如今歪斜欲坠。
火苗从火盆窜出来,点燃了地上散落的券堆。黑烟滚滚升起,呛得人咳嗽。几个胆小的往外退,更多人红了眼,往前冲。
“抢账本!查他们有没有私吞!”
“把名册交出来!谁换了多少,给老子列清楚!”
木门轰然倒塌,人群如潮水灌入。柜员尖叫着翻窗逃走,有人扑上去抢印鉴盒,有人撕扯登记簿,纸页漫天飞舞。一个瘦汉攥着半本花名册爬上残破柜台,举高嘶吼:“李二狗!换三张!王麻子!换两张!你们看看!全是穷鬼!就我们傻!拿血汗工分赌一场空!”
街对面茶馆二楼,两个旧部将领站在窗后,脸色铁青。
“不能再拖了。”年长的那个攥紧刀柄,指节发白,“再乱下去,整个京城要炸。”
年轻些的咬牙:“可咱们没令箭,擅动兵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也比看着百姓反了强!”年长将领一掌拍在窗框上,“传令!影卫十三骑,带上甲士,立刻封场!死活不论!”
话音落,楼下巷口马蹄声急响。十余骑披甲士兵疾驰而来,为首将领一身旧战袍,胸前补丁叠着补丁,但腰杆挺得笔直。他勒马在交易所门前,抽出佩刀往地上一插,声如炸雷:
“奉令维持秩序!再闹者拘押!抗命者——斩!”
人群一顿。
有人回头,看见那身战袍上的山河纹,认了出来:“是……是山河旧部!”
“他们也是主上的人……”
骚动稍稍退去,可没人散。火还在烧,账本碎片随风打着旋儿。一个断臂老兵拄着拐杖从角落站起来,指着将领吼:“你们也是主上的人?那你告诉我!这券到底算不算数?我拿命拼来的工分,就这么打了水漂?”
将领沉默,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只知道,主上不在,规矩不能乱。今日谁砸铺、谁伤人、谁抢物,明日主上回来问起,我拿命去答。”
人群静了几息。
然后,更响的怒吼爆发出来:
“他还回得来吗?!”
“人都没了三天!连根毛都没见着!”
“你们装什么忠臣!分明是一伙的!骗完希望骗信任!”
纸灰混着烟尘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百姓围在废墟四周,手里攥着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券,如今皱巴巴、脏兮兮,连擦屁股都嫌硬。
街角,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抱着纸风车,怯生生走近火堆。她昨天还领着孩子们唱童谣,现在却不敢出声。她把风车轻轻放在烧焦的门槛上,转身跑开,背影单薄。
将领望着满地狼藉,缓缓抬起手,下令:“设警戒线,封锁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等上头示下。”
士兵列队上前,用长矛围出一圈空地。交易所只剩残垣断壁,黑烟未散,火苗在废纸堆里苟延残喘。
百姓不走。
他们站在警戒线外,站着,坐着,蹲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一文不值的纸。
没人说话。
可那股气,憋在胸口,压在喉咙,只差一根引线,就能掀翻整座城。
西街尽头,一面新挂起的布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墨迹未干,写着六个大字:**“庄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