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凌绝残识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缕灰白剑气,疯狂中透出巨大的震惊与茫然。
他从那剑气中,感受到了一种同源,却又远远高于自己、圆满于自己、仿佛是自己苦求不得的“寂灭”终极形态的恐怖道韵!
不,不止如此!
就在凌绝残识心神剧震之际,陈仁指尖道韵再变!
灰白剑气骤然扩展,其核心一点混沌奇光绽放,演化出黑白轮转、生死交替、万物枯荣的浩瀚景象!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包容、仿佛能定夺诸天生灵根本命运的生死轮转道韵,轰然降临!
“此,为生与死之循环!”
紧接着,灰白与生死景象交织的剑气猛然内敛,最终化为一枚不断变幻、仿佛蕴含宇宙生灭至理、散发出“溯本归源、衍化万法”无上道韵的混沌印记虚影——太初印记的投影!
“而此,为万物之太初!”
“轰——!!!”
三重大道真意,归墟、生死、轮回,虽只是陈仁展示的冰山一角,但其展现出的圆满、宏大、深邃、以及那直指大道的无上本质,如同三道开天辟地的神雷,狠狠劈入了凌绝那被疯狂与毁灭充斥了数千年的残识核心!
“啊啊啊啊——!!!!!”
凌绝的残识发出惊天动地的、不再是疯狂、而是混合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明悟、无尽悔恨与滔天悲怆的嘶吼!
那百丈的灰黑虚影剧烈颤抖、扭曲、仿佛要崩溃!赤红的双眸中,疯狂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是绝望,是无法承受的剧痛!
“寂灭……归墟……生死……轮回……太初……”
“原来……原来这才是道……”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传承不全……我心有隙……执着于‘灭’之表象……却失了‘寂’之本真,忘了‘孕新生之机’……我走上了绝路!我将剑宗带入了绝路!我将此界带入了绝境!啊啊啊——!”
凌绝的残识在真正的寂灭大道乃至更高层次的大道真意冲击下,终于彻底清醒!数千年的疯狂与执念,在这煌煌大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罪孽深重!清醒带来的,是比疯狂时痛苦万倍的自我拷问与无尽悔恨!
陈仁收起道韵,静静地看着那陷入无边痛苦与自责的残识虚影,等待他平复。
许久,凌绝的残识虚影停止了颤抖,变得更加虚幻,但眼神已彻底清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哀伤与……一丝看到真正大道、得知剑宗后继有人的、微弱的慰藉。
“太初……后辈……”凌绝的声音不再疯狂,变得沙哑、干涩,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你……很好。剑宗有你,是苍天……最后一丝怜悯。”
“前辈……”陈仁拱手。
“不必安慰我。”凌绝残识摇头,虚幻的脸上露出苦涩到极点的笑容,“我罪孽滔天,万死难赎。能在彻底消散前,得知寂灭真道,得知剑宗尚有真传,已是……天大的幸运。”
他看向陈仁,目光复杂:“你的道……已远超寂灭,凌驾其上。看来,剑宗传承,在你手中,必将绽放出远超上古的辉煌。我也……可以瞑目了。”
“前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口中的‘心有隙’,‘外魔’,又是何指?”陈仁问出关键。
凌绝残识沉默片刻,虚幻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恨意。
“当年,我凭残缺传承,强行突破,触摸道尊门槛。然根基有缺,对‘寂灭’理解偏执于‘灭’。突破关键时刻,心魔炽盛,道心有隙。”
“就在那时……我感应到,剑冢地脉极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充满诱惑的意念传来……它放大我的不甘,鼓吹毁灭的永恒,甚至引动了剑冢深处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与我共鸣……”
“我……我被其迷惑,堕入疯狂,道基反噬,污染了剑冢……也让我与那股气息,以及那条如同寄生虫般扎根地脉、窃取本源的‘暗痕’,产生了可悲的联系……”
“窃取本源的‘暗痕’?”陈仁目光一凝。
“不错……”凌绝残识指向剑山之下,那被封锁的精纯寂灭剑意更深处,“就在那里……与地脉几乎融为一体……它在持续窃取此界生机本源,也在不断放大、扭曲我的疯狂道韵,催化‘道染’……我清醒时,能微弱感应到它,却无力摆脱,甚至成为其帮凶……”
陈仁的神识,立刻顺着凌绝所指,全力刺向地脉深处!
果然!在那被污染封锁的传承之下,地脉本源交汇处,一条近乎透明、散发着冰冷“窃取”道韵、与地脉色泽无二的奇异“痕迹”,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它正在悄无声息地抽取着最精纯的本源,同时隐隐散发着扭曲、放大的波动,与凌绝残剑的污染相互呼应!
“窃道之痕!”陈仁心中寒意凛然。果然有幕后黑手!以窃取世界本源、催化本土灾难为乐!凌绝的悲剧,此界的衰败,这“窃道之痕”及其背后的存在,罪魁祸首!
“找到……它了……”凌绝残识的虚影愈发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但他的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解脱与期待,“后辈……毁了它……解脱此界……也帮我解脱……”
“还有……剑宗真正的传承……完整的《寂灭剑典》……及‘寂’派先辈遗泽……就在那被污染封锁的剑意深处……以你之道……定能取回……”
“老夫……罪孽之身……无颜再见列祖列宗……唯愿……魂飞魄散之前……能见你……斩断此痕!”
陈仁看着即将彻底消散的凌绝残识,郑重拱手:“前辈放心,此痕,我必斩之。剑宗传承,我必取回。此界道染,我必尽力化解。前辈……安心去吧。”
“好……好……好!”凌绝残识连道三声好,虚幻的脸上,露出了数千年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剑宗……后继有人……吾道……不孤……”
话音袅袅,百丈虚影彻底崩散,化为漫天纯净的灵光,大部分融入了剑冢天地,小部分最精纯的寂灭道韵本源,则汇入了陈仁体内。
剑山之上,那柄暗金色断剑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清鸣,缠绕其上的漆黑气息瞬间消散大半,剑身裂纹蔓延,光华彻底黯淡,但其散发出的疯狂道韵,也随之一清。虽然污染核心仍在,但失去了凌绝主意识的驱动与“窃道之痕”的放大,其活性大减。
陈仁独立于剑山之下,望着凌绝消散的方向,沉默片刻。
一位曾经的天骄,因传承残缺、心魔外乘,走上歧路,酿成滔天大祸,在疯狂中煎熬数千年,最终在真正大道面前清醒,于无尽悔恨与一丝慰藉中,彻底归寂。
可悲,可叹,更可警醒。
收回目光,陈仁的眼神,已变得无比锐利与冰寒,投向了剑山之下,那条隐藏极深的“窃道之痕”。
“接下来,该处理你这只藏头露尾、窃取世界的‘蠹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