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归寂之间”的过程比进去时顺畅得多。
林薇只是心念微动,那条星光通道便再度浮现,只不过这次方向相反,将他们稳稳送回了上方那座光华流转的九宫祭坛中心。
脚踏实地(这次是真正的玉石地面)的瞬间,林薇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小心!”陆北辰一把揽住她的腰。
传承带来的信息过载和灵魂扩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掏空后又强行塞满了铅块,沉重又酸软。最要命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停留在刚才那浩瀚的传承光海中,努力消化理解着那些符文和规则;另一半则必须立刻处理现实感官接收到的信息——祭坛平稳运转的韵律、外界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同伴们关切的注视……
“后劲……有点大。”林薇靠在陆北辰身上,闭眼缓了几秒,才苦笑道,“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传承,这‘入职培训’简直是灵魂层面的魔鬼军训。”
“能撑住吗?”严老担忧地问,“要不先休息?这祭坛现在看起来挺稳定。”
“不能完全休息。”林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应着祭坛与外界的连接,“我接受了核心权限,现在对整个祭坛及周边区域的能量流动有模糊的感知。外面……死寂渊的污染净化还在进行,但速度比预想的慢。而且,有几个方向,有异常的、带着敌意的能量源在靠近,速度很快。可能是‘影’残留在外围的人手,也可能是被刚才净化波动吸引过来的……别的东西。”
她继承了【守一】前辈对祭坛的“观测”权限,虽然范围有限,精度也不算太高,但足以充当预警雷达。
“有多少?”石师傅立刻握紧刀柄。
“至少三股,从不同方向,呈包抄态势。”林薇皱眉,“距离祭坛核心区域大概还有……十里左右。他们的能量特征很隐晦,但带着‘影’那种特有的、混合了怨念与混沌的‘臭味’。”
小方立刻操作探测器,调整扫描模式,片刻后脸色难看:“林老板感知没错!确实有三个高速移动目标在接近!信号伪装得很好,但能量反应模式数据库里有弱匹配……是‘影’的高级行动组,至少是‘幽影’级别!”
“来得正好!”柳娘子冷哼一声,“刚接手新地盘,就有不长眼的来送贺礼了?”
“他们恐怕不是来送礼的。”陆北辰扶着林薇,眼神锐利地扫向祭坛外逐渐弥漫起的、不正常的灰雾,“‘主宰’被净化,祭坛易主,这么大的动静,‘影’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要么是来确认情况,要么……就是打着趁我病要我命的主意,在新监管者立足未稳时,发动突袭,重新夺取控制权,或者至少造成严重破坏。”
“那我们还等什么?先下手为强!”石师傅跃跃欲试。
“等等。”林薇按了按额角,“我现在状态不好,强行驱动祭坛大规模攻击,消耗太大,而且可能干扰到净化进程和封印稳定。硬碰硬不是最优解。”她看向陆北辰,眼神坚定,“陆北辰,协理者仪式,必须现在就进行。只有我们两人能初步协同驱动祭坛,才能以最小的消耗,发挥最大的防御和反击效果。”
“现在?”严老看向林薇苍白的脸,“林老板,你的身体……”
“撑得住。”林薇咬牙,“仪式本身对我的消耗主要在精神和本源,我现在精神是有点乱,但本源因为传承反而被巩固了一些。拖下去,等敌人到了跟前,或者我状态更差,风险更大。”
她挣脱陆北辰的搀扶,自己站直,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神里的决断不容置疑。她看向陆北辰:“你准备好了吗?过程可能会有点……疼,而且我们的意识会短时间深度连接。”
陆北辰没有任何犹豫,走到她面前,与她面对面站立:“来吧。需要我怎么做?”
“站着别动,放松精神,相信我。”林薇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出,分别点向陆北辰的额心(“曦”之印记处)和自己的眉心。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同时,她口中开始念诵一段古老而艰涩的音节。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引动规则共鸣的“真言”。
随着音节吐出,她体内的神农血脉开始加速流转,一缕极为精纯、带着她生命本源气息的淡金色血气,从她指尖渗出,化作细小的符文链条,缓缓渡向陆北辰的额心。
与此同时,陆北辰额心的“曦”之印记也主动亮起,淡银与暗金交织的光芒流转,主动“迎接”那些淡金色的符文链条。
两者接触的瞬间——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强烈共鸣!
陆北辰浑身一震,感觉一股浩瀚、温暖却又无比沉重的“存在感”,顺着额心连接处,强行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那不仅仅是力量或权限的分享,更是林薇此刻的部分感官、部分思维、以及对祭坛和封印的初步理解与掌控感!
同时,他也感觉到林薇的意识“重量”猛地压了过来,带着传承未消化的庞杂信息流,以及强行施展秘法带来的剧痛与虚弱。
疼!确实疼!像是脑仁被强行劈开一道口子,塞进了另一个炽热燃烧的太阳。
但他咬紧牙关,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敞开自己的精神防线,用自己“曦”之规则特有的“调和”与“稳定”特性,去尝试梳理、分担、安抚林薇意识中那些混乱的部分。
他能“看到”林薇意识中那片代表传承知识的、正在沸腾翻滚的“光之海洋”,也能模糊感受到祭坛九宫格每一个节点的状态,甚至能隐约触及到下方“归寂之间”那深沉稳定的脉动。
而林薇这边,压力骤然减轻了一部分。陆北辰的意识和“曦”的规则,像一块沉稳的压舱石,又像一道高效的过滤网,帮她分担了一部分信息处理负担,也让她因传承和施展秘法而动荡的本源稳固了不少。
她指尖渡出的淡金色符文链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在两人之间构筑起一个复杂玄奥的、不断旋转的淡金色立体符阵。符阵的核心,连接着两人的额心,也隐约与整个祭坛的九宫格局、与上方的星辰虚影产生了共鸣。
祭坛上的光芒随之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某种适应性调整。
“成了……”林薇感觉符阵的构建接近尾声,对陆北辰传递出一道意念,“接下来是‘权限烙印’和‘频率同步’……忍住!”
她指尖最后渡出一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微型星河旋绕的淡金色本源精血,融入符阵中心。
符阵瞬间收缩,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陆北辰额心,一道返回林薇眉心。
两人同时身体剧震!
陆北辰额心的“曦”之印记边缘,多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纹路,如同镶嵌的金边。而他眼中,也短暂地掠过了与林薇相似的、倒映着星辰草木的淡金色虚影。
林薇则感觉眉心一热,仿佛多了一个无形的“控制台”,通过这个控制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陆北辰的状态,并能以一种更省力、更高效的方式,将自己对祭坛的部分操作指令“分流”给他去执行。
协理者链接,建立成功!
“呼……呼……”仪式结束,林薇差点直接瘫倒在地,被早有准备的陆北辰再次牢牢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成……成功了……你感觉怎么样?”
陆北辰也感觉头脑有些胀痛,灵魂深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连接感”和“责任清单”,但比起林薇,他的状态好得多。“有点涨,但能承受。而且……”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那新获得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对祭坛的感应,远处一根代表“地气疏导”的符文柱微微亮了一下,“好像……真的可以。”
“权限只开放了基础辅助部分,主要是能量疏导、局部防御加固和观测预警共享。”林薇靠着他,快速说道,“复杂的攻击和核心封印操作还得我来。但这样足够了,我们可以配合。”
她强打精神,意识沉入眉心那无形的“控制台”,快速将祭坛当前的防御模式、能量分布、以及那三个正在快速逼近的威胁坐标信息,通过链接共享给了陆北辰。
“敌人到了!”小方突然喊道,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距离不足三里!速度极快!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刚完成仪式,林老板虚弱!是冲着林老板来的!”
只见祭坛外围的灰雾中,三道模糊的、如同融入阴影般的诡谲身影骤然闪现!
他们没有直接冲入祭坛光芒范围,而是呈三角站位,悬浮在半空,手中同时举起了一个造型古怪、如同黑色水晶雕刻而成的骷髅头法器!
三个骷髅头的空洞眼眶中,同时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是‘蚀魂幽火’!”严老瞳孔一缩,“专攻魂魄!林老板现在灵魂不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们想直接废掉新监管者!”
“拦住他们!”石师傅怒吼一声,就要冲出去。
“不用!”林薇猛地抬头,虽然虚弱,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陆北辰!”
“明白!”陆北辰与她意念相通,瞬间领会。
林薇集中所剩不多的精力,锁定祭坛的“地脉镇守”与“星光屏障”模块,将驱动指令通过链接“甩”给陆北辰。她自己则全力调动血脉中刚刚恢复的一丝净炎之力,准备应对那直冲灵魂而来的幽火攻击。
陆北辰额心金边印记一闪,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指令。
嗡——!
祭坛边缘,九根方位各异的玉石柱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构成第一道环形地气屏障,如同坚固的城墙拔地而起!
紧接着,祭坛上方流转的星辰虚影投射下道道清冷的星辉,交织成第二层半透明的星光滤网,笼罩住整个祭坛核心区域!
几乎同时,三道幽绿色的“蚀魂幽火”如同毒蛇般激射而至,狠狠撞在地气屏障上!
嗤嗤嗤——!
幽火与地气剧烈碰撞、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地气屏障剧烈晃动,被腐蚀出三个明显的凹陷,但终究没有被直接洞穿!
而穿过地气屏障、威力减弱了大半的幽火,撞在星光滤网上时,更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迅速“分解”、“净化”,威力十不存一,落到林薇身前时,只带来一阵轻微的阴冷感,被她体内自行流转的淡金色血脉气息轻松驱散。
“什么?!”三个“幽影”级别的“影”成员显然没料到这刚被他们判定为“虚弱期”的新监管者,反应如此迅速,防御如此到位!更没想到,旁边那个男人竟然能如此精准地配合驱动祭坛防御!
“他们的配合……有古怪!”其中一个“幽影”嘶声道,“不能拖延!强攻!引爆‘腐星梭’,破开屏障!只要干扰到那女人,让她无法稳固意识,祭坛自会反噬!”
三人毫不犹豫,立刻放弃了隐秘和机动性,身上同时爆发出浓烈的黑暗灵能,手中各自出现了一枚不断滴落着暗红色腐蚀液体的、如同扭曲星辰般的梭形法器——腐星梭!
然而,就在他们蓄力准备发动最强一击的瞬间——
祭坛中央,脸色苍白的林薇,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只会被动挨打?”
她看向陆北辰。
陆北辰对她微微点头,额心印记再闪。
这一次,林薇没有共享指令。
而是两人通过新建立的、深度同步的协理者链接,近乎本能地、同时将意念集中向了祭坛攻击模块中的某一个特定单元——
【九宫·离位·净炎喷流】!
林薇以意念勾勒攻击轨迹与能量性质(纯粹的净化炎力,附带微弱的神农生机,专克阴邪腐蚀)。
陆北辰以“曦”之规则进行瞬时能量调频与轨道微调,确保攻击的精准与突然性。
两人意念合一,操控如同一人。
轰!
祭坛离位对应的区域,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火焰光柱,毫无征兆地、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喷射而出!
它不是射向三个“幽影”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射向了他们三人站位构成的那个三角区域的……正中心空处!
三个“幽影”一愣,随即嗤笑:打歪了?果然还是太嫩……
但下一秒,他们的嗤笑僵在脸上。
只见那道淡金色火柱在射至三角中心点时,并未穿透或爆炸,而是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瞬间……折射分化!
一道火柱,眨眼间化作三道稍细一些、但速度更快、轨迹更加刁钻的淡金火线,分别袭向三个“幽影”手中的【腐星梭】!精准得如同预先计算了千万次!
太快了!太突然了!而且攻击目标不是他们本人,是他们蓄势待发的法器!
“不好!”
“躲开!”
“护住腐星梭!”
三人惊怒交加,仓促间或闪避,或防御,或试图收回法器。
但已经晚了。
嗤!嗤!嗤!
三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丝插入冰块。
三枚散发着危险波动的【腐星梭】,被淡金色的净炎火线精准命中核心符文节点!
梭体上流转的暗红色腐蚀光芒瞬间凝固、黯淡,内部的能量结构被净炎暴力侵入、扰乱、然后……从内部引发殉爆!
砰!砰!砰!
三团并不剧烈、却足够打断他们蓄力和节奏的暗红能量乱流,在三名“幽影”手中(或身边)炸开!
虽然没能重创他们,却让他们气息一乱,蓄势待发的致命合击胎死腹中,更被自己的法器爆炸弄得手忙脚乱,阵型瞬间散乱!
“就是现在!”严老、石师傅、柳娘子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三道身影如同猛虎出闸,趁着敌人阵脚大乱、心神失守的瞬间,悍然杀出祭坛防御范围,直扑各自选定的目标!
战斗,在祭坛之外,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祭坛中央,林薇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被陆北辰紧紧抱住。
“干得……漂亮……”她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这夫妻档……配合度……满分……”
陆北辰低头看着她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心疼又骄傲,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休息一下,外面交给他们。”他低声道,“接下来,该我们……慢慢收拾这个烂摊子,然后,找‘影’算总账了。”
林薇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放任沉重的疲惫感袭来,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
有个能背靠背信任、还能帮忙打工(分担权限)的队友……
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