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训练基地。
废弃工厂改造的基地,高大的围墙下,铁锈斑驳的大门半掩着。
李湛带着花姐和蒋文杰穿过厚重的铁门,走下楼梯,
地下两层的训练空间映入眼帘。
通风系统呼呼地转着,把硝烟和汗味一并抽走。
三人走进格斗区的时候,台上正打得激烈。
两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缠斗在一起,
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拳脚相击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听得人血脉偾张。
台下站着一圈人,看见李湛进来,齐刷刷地停了动作。
“湛哥!”
“师兄!”
铁柱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堆笑地跑过来。
他长得壮实,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跑起来像头熊。
后面跟着阿旺和黑仔,一个瘦高,一个精干,都是当初跟着李湛从广西出来的同门师弟。
“师兄,你可算来了!”
铁柱搓着手,
“我们都快憋死了,天天在这儿练,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出去活动活动。”
李湛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
铁柱拍了拍胸脯,
“周哥那边来的人,我们跟他们过了几招,不落下风!”
阿旺在旁边补了一句,
“就是他们那些枪械,比咱们玩得溜。
我们正学着。”
李湛点了点头,走到台边,看着台上那两个人。
他们已经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都想跟我去泰国?”
台下一片应和声。
李湛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眼睛里冒着光。
“泰国那边,不是去玩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这些人耳朵里,
“那边的人,比这边的狠。那边的枪,比这边的多。
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铁柱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师兄,我们不怕。
当初跟着你出来,就没想过怂。”
阿旺也点头,
“在哪儿不是干?
只要跟着师兄,去哪儿都行。”
李湛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很真实。
“行。
想去的都有机会。
老周那边会安排轮值,泰国和东莞都一样的重要,都需要人看着。
谁先去,谁后去,听指挥。”
铁柱眼睛一亮,
“那第一批……”
“等着通知。”
李湛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练。
机会来了,别给老子丢人。”
铁柱挺起胸:“师兄放心!”
——
晚上九点,“夜色”娱乐城。
这是公司新开的一家场子,上个月刚装修完,主打年轻客群。
门口霓虹灯闪烁,巨大的招牌上“夜色”两个字流光溢彩。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迎宾,看见李湛一行人过来,齐刷刷地低头。
小夜走在李湛旁边,指指点点地介绍着,
“这边是舞池区,中央那个舞台是升降式的,晚上有表演。
二楼是卡座,视野最好。
三楼是包厢,专门给VIP用的。
四楼是办公区……”
李湛一边走一边看,偶尔点点头。
舞池里人不少,重低音震得地板微微颤动。
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人群,把那些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中央舞台上,几个穿着亮片短裙的舞者正在扭动,动作火辣,引得台下阵阵口哨。
花姐挽着李湛的另一只胳膊,轻声说道,
“这个场子开业一个月,流水快赶上凤凰城了。
年轻人都喜欢来这儿。”
李湛“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便装的安保,
大牛走在最后面,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四周。
一行人穿过舞池,往二楼走去。
楼梯拐角处,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跟两个同伴说着什么。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味儿,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哎呀妈呀,
这地方真热闹,比咱们那疙瘩强多了。”
花衬衫男人咧着嘴,眼睛在舞池里那些穿着暴露的女孩身上扫来扫去。
旁边一个本地人笑着接话,
“刘哥,这地方刚开的,现在是长安最火的场子。
你多待几天,我带你挨个转转。”
花衬衫男人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一群人从舞池那边走过来,
中间那个男人被两个女人挽着,身后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
那男人的气场太强了,
强到哪怕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花衬衫男人眯起眼睛,盯着那张脸。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这次招待他的本地人,
“诶,那是谁?
排场不小啊。”
本地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
“那位啊?
刘哥你刚来不知道,那是咱们长安的地下王,姓李,都叫他湛哥。
整个长安的场子,一大半是他的。”
花衬衫男人愣了愣,
“地下王?这么年轻?”
“年轻?”
本地人笑了笑,
“你是没见过他的手段。
前几年长安乱的跟什么似的,人家一过来,半年工夫,全平了。
现在不光长安,整个东莞的地下势力,都听他招呼。”
旁边另一个本地人也凑过来,小声说,
“听说他以前不是这边的,好像是外地来的。
具体哪儿来的,没人说得清。”
花衬衫男人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外地来的。姓李。长安的地下王。
那张脸,越来越眼熟。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冰城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
老板指着墙上那张照片,咬牙切齿地说,
“把这个人的脸给我记住。
不管他跑到哪儿,都得把他挖出来。”
那照片上的人,就是这张脸。
花衬衫男人的心跳一顿。
他端起酒杯,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再也不敢往那边瞟。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各种念头疯狂地转着。
老板找这个人找了一年多,
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都快把整个东北翻个底朝天了。
结果这个人躲在东莞,还混成了什么长安地下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继续跟旁边两个人闲聊。
“刘哥,想什么呢?”
本地人问。
“没什么。”
花衬衫男人挤出个笑,“这地方真不错,回头我多带几个朋友来。”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重低音震得人胸口发闷。
李湛一行人已经上了二楼,消失在卡座区的阴影里。
花衬衫男人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趟厕所。”
说完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拐过走廊,确定没人跟着,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贾叔,是我。”
花衬衫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找到那个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哪个人?”
“就那个…老板找了快一年的那个。
姓李的,去年跑掉的那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人在哪儿?”
“广东东莞,长安镇。
我亲眼看见的。
他现在混成这儿的地头蛇了,手下人多得很。
我拍了照片,等下发给你。”
“别急...”
那个声音说,“先盯着那人...
等着,我先跟老板汇报一下。”
电话挂断。
花衬衫男人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紧张,有兴奋,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那个人,
当年能从东北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能让老板瞎了一只眼睛,
能躲在南方悄无声息地东山再起——
这种人,是他能动的吗?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