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位中年男子，是国家安全总局特派来的核查官。

    其实他昨天就已经抵达京州。

    但并没有急于行动。姜海连夜赶到东山核对证据——那边的情况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般案件办完，核查不过是走个流程。

    可这次不同。

    祁同伟并非国家安全局的人，还是个被调查过的干部，一升职就立功？上面有所顾虑，担心背后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所以才派王处长亲自前来。

    好在，李维民这段时间工作出色。缅北的毒品网络以及林耀东的制毒窝点，都被彻底铲除，证据链完整得如同拼图一般。

    姜海和王处长两人半天时间就把事情办妥。

    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后一步——祁同伟如何正式复出。

    姜海身为副局长，功劳最大，但按照规定，国家安全系统都是年底统一评功。

    可祁同伟不一样。他是地方干部。

    总不能把他叫到京城，开个会，颁个奖，再送回去吧？

    那样既折腾又太过招摇。

    姜海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在祁同伟正式任职那天，让国家安全局派人过去，当着全省人的面，给予公开表彰。”

    这样既给足了面子，又简化了流程，还能顺便缓和与汉东方面的关系。

    国家安全局一听，当即同意。

    派王处长前来，本就兼顾两个目的——一边核对功绩，一边准备授勋。

    姜海点头说道：“祁同伟这次帮了大忙。之前大家有些误会，闹得也不太愉快。您这一去，不光是嘉奖，更是给双方一个缓和的机会。”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一招，既是平息事端，也是为日后铺路。

    祁同伟眼下在汉东的处境，姜海比谁都门儿清。

    不仅被侯亮平和钟小艾死死盯着，连省里那些大佬，谁见了他都皱眉头。就连省委一把手，明里暗里都压根不打算给他翻身的机会。

    更别提国安那边，已经派了人悄悄摸进汉东，专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姜海心里清楚，只要他出手，祁同伟的麻烦至少能缓一缓。

    他话刚落地，王处长立马接口：“我懂！”

    顿了顿，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对了，姜局……”

    “我一走，汉东这摊子事，就全托给你了。”

    “这次闹出这么多事，上面震得不行。连老局长都压不住了，才勉强点头让我来走一趟。”

    “真够难为你了！”

    姜海一听，嘴角一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原以为王处长来就是走个过场，查查账、问问话，完事儿走人。

    没想到，人家还顺手塞了个烫手山芋——让他亲自上手，把汉东官场里那些烂泥塘，给一锅端了。

    按理说，这种大清洗，本该是最高检干的事。

    可偏偏这回，汉东的天塌得比哪回都快。

    前几天，京州副市丁义珍直接蹽了，人影都没了。

    林城二把手刚进留置室。

    吕州三个常委接连倒下。

    东山那边，陈文泽也被拉下马。

    一连串炸雷，炸得省委头皮发麻。

    上面一看，沙瑞金才来没几天，还没站稳脚跟，哪能真让他慢慢捋？干脆找了个熟人——姜海。

    人就在京州，背景硬，手脚利索，又不在体制内混太久，干这种脏活，最合适。

    “行吧，我尽力。”姜海低声回了一句。

    这地方，他比谁都熟。谁收了多少钱，谁跟谁有瓜葛，谁半夜在谁家喝酒谈项目，他心里一清二楚。

    可清清楚楚，不代表好办。

    抓个逃犯，扛把枪，冲进去就行。

    可收拾贪官？光知道他贪不够，得让人哑口无言，铁证如山，经得起纪委翻三遍、法院审十回。

    得有账本、录音、转账记录、证人证言……一样都不能少。

    麻烦归麻烦，但好在——他手里有个现成的“卧底”。

    祁同伟。

    之前那场大行动，祁同伟把自个儿的底裤都扒了，把后台的烂账全交了。现在，他在汉东高层里头，算是半个“自己人”。

    有他暗中搭把手，这活儿，至少能省一半劲儿。

    “马上就到。”

    王处长抬眼看了眼车窗外，车已驶入市区，省府大楼的影子在远处晃。

    “等我表彰完，就得走。”

    “姜局，别送了啊。”

    他话头一转，忽然又问：“诶，要不……你跟我一块儿上去？见见省里几位领导？”

    姜海立马摆手：“别别别！”

    “这趟任务是上面明着交给我的，我不能露头。”

    “我一出现，他们就觉察不对。以后想悄悄查，还怎么查？”

    他可是国安的行动副局长，手里全是见不得光的活儿。

    这次能出面查汉东，已经是特批了。

    若再公开露面，跟那些干部握手寒暄，那以后连鬼都摸不准他底细，还怎么做事？

    “懂了。”王处长没再啰嗦，点点头，干脆利落。

    车窗摇上，引擎轻响。

    谁都没再说话。

    可谁心里都明白——汉东这场风暴，才刚掀开一角。

    与此同时。

    汉东省政府大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除了祁同伟没到，省里能来的都来了。

    一张大长桌，一圈人坐着，空气都像凝住了。

    沙瑞金正中间，刘省长和田国富分坐两边。

    李达康跟高育良对面而坐，中间就隔了张桌子，却像隔了条沟。

    赵东来他们这些副职，零零散散杵在两边，谁都没吭声。

    没人敢喝水，没人敢翻文件。

    因为——这会儿不是开例行会。

    是沙瑞金临时拉的紧急会议。

    这种阵仗，一般都出大事了。

    没人瞎猜，心里都有数。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砸在每个人耳朵里像敲钟。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有一件事，必须跟大家摊开说。”

    话音一落，满屋子呼吸都顿了半拍。

    果然，来了。

    沙瑞金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李达康和高育良身上。

    停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了，我不拐弯抹角。”

    他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纸页哗啦一响。

    “一小时前，中办发来的紧急文件，内容跟祁同伟同志有关。”

    全场像被按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