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侯亮平之前就私下猜测过：这姜海，是不是国安的人？但在这节骨眼上，她哪敢提这个啊？要是一说，老爹非得大发雷霆，把屋顶都给掀了。
钟震国沉默了几秒钟，眼神突然一亮：“刚被抓？那还有办法。”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沙瑞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手指轻轻一拨，电话就打了出去。
与此同时。
沙瑞金刚刚推开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京城的号码。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又是京城的号码，打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钟老，您好！我是沙瑞金！”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立刻挺直身子，点头哈腰的，那态度就像是在聆听中央下达的重要指示。
“对对对，刚到家……您说，您说！”
当钟震国问起“反贪局”的时候，沙瑞金心里猛地一紧。
当初侯亮平被撤职，虽然不是他亲自拍板决定的，但他身为省委书记，这事儿他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要是钟震国追究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好——钟震国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沙瑞金这才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秒，手机里传来的一句话，让他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
“啥？侯亮平……被反贪局抓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
侯亮平不是早就被革职，灰溜溜地回京都了吗？
怎么又偷偷跑回吕州了？还落到了姜海手里？
这剧情……到底是哪个离谱的导演编排出来的？！沙瑞金听到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
他不敢多说话，更不敢追问。钟震国是什么身份地位？那可是能一句话就让整个省委都重视起来的大人物。人家语气冰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他的耳膜上，沙瑞金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连“嗯”都不敢多应一声。
“钟老，真不是我瞒着您，这事儿我确实一点儿都不知道！您放心，我马上打电话问季昌明，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沉重得像铁块：“你不知道，这也正常。我也是刚听说。”
“瑞金啊，亮平就算犯了错，你们反贪局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吧？咱们都是干部，可不是土匪！抓人得按照程序来，得有证据，不能凭感觉行事！”
“听说你们反贪局局长是个新人？新人嘛，做事难免毛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得多包容，多指导指导。”
“你是省委一把手，这件事你必须得盯紧了。明天一早，我等你电话。”
沙瑞金一口气都不敢喘，赶紧回应道：“钟老，您放心，明天天不亮我就给您回电话！”
“侯亮平虽然被撤了职，但他始终还是党的干部！我沙瑞金在汉东一天，就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胡乱发生！”
挂了电话，沙瑞金只感觉后背发凉，手心全是汗水。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吕州的事情才刚勉强压下去，姜海这边又突然爆出这么个大雷。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翻滚。
要是姜海只是个普通局长，他早就该让姜海收拾包袱走人了。
可现在情况不对劲。
有人在暗中为姜海说话，国安那边似乎也时不时透露出一些信息。
这个姜海……背景深不可测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干脆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喂，季昌明？”
“侯亮平在吕州被姜海抓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什么？你也不知道？”
“你们反贪局和检察院都在干什么吃的？没有证据就随便把人铐走？刚才钟老亲自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你让我怎么回答他？！”
“你能不能联系上姜海？”
“联系不上？他说明天回京州？”
“行，明天，必须让他来见我！”
“我倒要听听，他姜海怎么给我解释——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还是一肚子火气，却又无处发泄。
他斜倚在椅子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还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如同熊熊烈火一般，迅速在汉东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姜海是不是脑子抽风了？才在吕州搞倒那么多人，现在居然又敢对侯亮平下手？他难道真的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吗？”
“听说有好几十人联名上奏，要求撤掉他的职务呢！但沙书记硬是把这事给压下了，没批准。”
“压得住吗？我看悬！你也不想想，他背后站着的人，说不定比侯亮平的后台还要强硬呢！”
“我可是听说，连中纪委那边都有人表过态了。”
“难怪他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强硬后台在给他撑腰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等他回到京州，就瞧着那些大佬怎么给他设陷阱吧。”
就在同一时刻，高育良家中，茶香四溢，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稳稳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如同偷到鸡的狐狸那般狡黠。
吴慧芬端着茶杯从里屋走出来，瞧见他满面春风的模样，吓得手差点没拿稳杯子。
“你这是……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夸张？早上不还一副愁眉苦脸，像是死了亲爹的样子吗？”
高育良轻轻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什么呀？”
“侯亮平，被人给抓了。”
“啊？！”吴慧芬瞬间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虽说侯亮平和他们家关系不算亲近，但毕竟是高育良的学生，明面上挂着师徒的名分。这事儿一旦发生，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她刚想张口问“是谁干的”，高育良已经轻轻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是姜海。”
“还真有胆子动手啊……”
“他不是胆子大，”高育良望向窗外，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他是心里有数，笃定没人敢动他。”
刹那间，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高育良没有再说话，只是又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