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的蓝光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消失。我站在矿洞口前,手指从枪管上松开,掌心残留着刚才射击时的灼热。林小满靠在断裂的铁轨旁喘气,赵九的机械臂发出轻微泄压声,液压系统缓缓归位。三人都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向来路。
废城区的轮廓在雾中模糊成一片灰影,天空仍在飘落金属羽毛,但数量已经稀少,大部分都朝着矿洞方向坠去,像是被地底某种东西吸引。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至少现在不行。缺氧、断轨、无照明、无通讯,贸然进入等于自杀。我们需要装备。
“绕过去。”我说。
林小满抬头:“哪?”
“黑市。”我说,“变电站地下层还有条备用通道,能通到交易区。”
赵九皱眉:“那边早就不安全了。最近清道夫查得严,连老疤那种人都开始收‘平安税’。”
我没回应,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踩在碎石上,发出单调且刺耳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身后两人沉默几秒,跟了上来。
我们折返三百米,在一处塌陷的电缆井口停下。井盖已被掀开,锈铁边缘沾着干涸的黑色污迹。我蹲下检查,不是血,是机油混合灵雾凝结后的残渣。有人不久前经过。
林小满打开信号干扰器,屏幕闪出一段波形图:“三十米内无监听设备,可以下。”
赵九把帆布包紧了紧,机械臂关节咔嗒一声锁定模式。我率先跳入井道,顺着垂直梯往下爬。金属横档冰冷,指尖触到某一级时,摸到一道新鲜划痕——工具包刮的,很新,不超过六小时。
落地后我贴墙站定,抬手示意。两分钟后,林小满和赵九也下来了。通道尽头有微弱灯光透出,混着劣质燃油燃烧的气味。
我们沿着排水管前行,拐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一排低矮摊位。这就是黑市:用废弃集装箱拼接而成的交易区,顶部挂着应急灯,地面铺着防滑钢板,空气中弥漫着焊锡、汗味和防腐剂混合的气息。几个守卫在角落巡逻,戴着改装头盔,肩扛电磁步枪。
我径直走向中间最大的摊位。招牌是一块烧焦的电路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老疤军需”。
摊主坐在折叠椅上,脸侧那道刀疤从耳根划到嘴角,皮肤扭曲发白。他正用油布擦一把拆解的脉冲手枪,眼皮都没抬。
“要什么?”声音沙哑。
我不答,先扫了一眼货架。高功率电池组、加固绳索、防雾护目镜、氧气罐……都有,但标价离谱。一块标准电池叫价八百信用点,正常市价不过一百二十。
林小满低声说:“太贵了。”
赵九盯着氧气罐看了眼:“这型号早就停产了,他卖的是翻新的。”
我没动,右手慢慢抬起,袖口下滑,露出半截黑玉扳指残片。
老疤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枪,抬眼看向我,目光在我手指上停留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表面镇定,内心却在快速分析着老疤的反应,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判断他是否真的知道扳指的来历,以及他提出的价格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
“你们刚从废区过来?”他问。
“路过。”我说。
“可不止路过。”他冷笑一声,“刚才天上掉羽毛的时候,整个黑市都在传——有个穿战术背心的疯子,拿格林机枪扫穿了三台监控,还活着进了T-117。”
我没否认。
他盯着我的扳指:“你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儿。”
“但我来了。”我说,“而且你要的东西,我正好有。”
他眯起眼:“什么东西?”
“带纹路的金属。”我说,“听说你在收这个。”
他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警惕。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说,“是你自己说漏了嘴。”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你狠。但我得确认——你真有那种货?纯度多少?频率稳定吗?”
我没回答,而是把扳指摘下来,轻轻放在交易台上。
玉石碰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周围瞬间安静。
隔壁摊位一个戴护目镜的女人猛地低头整理货物,另一个正在调试无线电的男人直接关掉了电源。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但余光全扫了过来。
老疤盯着那枚扳指,呼吸变重。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目光中闪过一丝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复杂神色。他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普通灵能合金,也不是回收矿渣。这种质地、这种共鸣频率……只有接触过深层矿脉的人才认得出来。
“你到底是谁?”他问。
“不重要。”我说,“我要这些。”我指向货架上的四样装备:电池组、护目镜、绳索、氧气罐。
他看着我:“全套,五倍价。”
“一倍。”我说。
“你开玩笑?”
“你更不敢报警。”我说,“或者通知清道夫。这块玉要是被人认出来来历,你这摊子明天就会被掀。”
他咬牙:“三倍,最低。”
我伸手要拿回扳指。
他立刻抬手拦住:“等等!”
我停住。
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底下拉开保险箱,取出一个密封背包,推到我面前。
“拿走。”他说,“算我交个‘平安税’。”
我打开背包快速检查。电池是全新未拆封的工业级,护目镜带红外增强功能,绳索抗拉强度达标,氧气罐压力正常。都是真货。
林小满接过背包,迅速连接检测仪扫描一遍,点头示意没问题。
我把扳指收回,重新戴好。
老疤看着我,忽然又开口:“矿洞那边……最近不太平。”
我停下动作。
“清道夫巡逻记录翻了三倍。”他说,“而且不是例行巡查。他们带着探测阵列,专门找‘高频共振点’。”
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十八小时前。”他说,“第一批人进去没出来。第二批带了重型装甲,也没信号传回来。但从那以后,每天都有新队伍进,像填命一样。”
我沉默着,脑海中思索着老疤所说的清道夫和买主的信息,这些信息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矿洞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谢了。”我说。
转身要走。
老疤忽然又喊住我:“喂。”
我回头。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要是真往矿洞走……别信任何突然冒出来的人。最近有人冒充技术人员,专骗像你们这样的队伍。前天刚有个女的,说自己能修通风系统,结果带人进支洞,全员失踪。”
我没应声。
他补充一句:“尤其是……戴着三个数据环的。”
林小满左耳的数据接口环微微反光。
她察觉到了,抬手摸了下耳朵,没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老疤说:“知道了。”
我们离开摊位,朝出口走去。
黑市出口设在一条狭窄维修通道尽头,门是手动液压闸,需要双人协作才能开启。赵九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身后动静。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林小满低声问道。
“部分。”我说,“清道夫增派巡逻,可信。高价收购带纹路金属,可信。但那个‘南方口音的老头’……编的。”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买家不会露面。”我说,“也不会用死人身份。”
她沉默。
走到通道中段,头顶一盏应急灯闪烁两下,熄灭了。
四周顿时暗了一截。
我放慢脚步,右手搭上枪柄。
前方闸门处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调试机关。
三分钟后,我们抵达门口。
赵九上前检查液压阀,确认无异常后,我和他合力推动闸门。沉重的钢铁缓缓升起,露出外面一条倾斜向上的坡道,尽头是夜色下的废弃变电站围墙。
冷风吹进来。
我第一个踏上坡道。
身后,林小满背着装备包跟上,脚步比之前迟疑了些。赵九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将闸门重新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们站在变电站外围空地上,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金属羽毛已不再坠落,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微弱的灵能波动。
我掏出检测仪看了一眼。信号指向矿洞方向,强度稳定。
“走。”我说。
三人沿着围墙边缘前行,避开主干道,专挑坍塌建筑之间的缝隙穿行。十五分钟后,前方出现一片低洼地带,杂草丛生,立着一块歪斜的警示牌:“SUB-T-117-A 矿洞入口 300”。
我们停下。
我打开背包,分发装备。林小满戴上护目镜,调试频道;赵九检查氧气罐阀门,绑紧绳索;我将电池组装入战术背心供电槽,确认格林机枪电量满格。
一切就绪。
我抬头看向矿洞方向。
雾气比之前浓了,但在护目镜红外模式下,能看到地表有细微热源移动——不是亡灵,是活物留下的体温残迹,刚过去不久。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我握紧枪柄,迈出第一步。
靴底用力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且响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空气中不断回荡。
林小满跟上,距离拉近半步。赵九殿后,机械臂进入低功耗待战状态。
我们三人走向矿洞外围。
前方地面开始出现抓痕。不是动物,是人类指甲在岩石上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排列无序。有些地方还有干涸的黑色液体,已经碳化。
我蹲下查看。
指尖触到抓痕边缘,那粗糙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寒意,同时还感觉到一丝微弱震动——像是某种频率刚刚消散。抓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岩石都被抠出了小碎块,周围的黑色液体已经干涸碳化,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这绝不是普通的痕迹。这是求救信号,或者是警告。